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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第1页）

季寒声推开实验室的门时，看到花清月正蹲在服务器机柜前，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地上摊着三块拆下来的硬盘。

“你在干什么？”她站在门口，风衣还没脱，手里提着那杯给花清月的拿铁。

花清月头都没抬。“装系统。”

季寒声走过去，把咖啡放在操作台上，弯腰看了一眼机柜里裸露的主板。那台七年前的DELL服务器被拆得面目全非，电源线、数据线、跳线交错纵横，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花清月的浅蓝色卫衣袖子卷到肘弯，手指上沾着灰，右手中指的骷髅头戒指被灰尘蒙了一层。

“实验室的机器不能自己装系统。”季寒声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花清月听出了“你在胡闹”的潜台词。

“我知道。”花清月把一块硬盘插回托架，螺丝刀在指尖转了一圈，“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一个数据清洗脚本跑两个半小时，这不是机器在跑，是机器在爬。”

季寒声直起身，看着那台被大卸八块的服务器。“你装什么系统？”

“Arch。”花清月终于抬起头，额角沾了一道灰，左眼角下的泪痣在灰痕旁边格外醒目，“最小化安装，只装内核和必要的驱动。图形界面不要，桌面环境不要，连SSH服务我都只开端口不装X11。”

“你打算怎么跑取证软件？”

“用命令行工具替代。dd做镜像，testdisk恢复分区，我自己写脚本解析文件系统。”花清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商业套件百分之八十的功能我用不上，但每次启动都会全部加载。不如自己造轮子。”

季寒声看着她。银框眼镜后面的目光看不出情绪，但花清月注意到她没有说“不行”。

“你之前在服务器上装的Windows呢？”

“格了。”花清月说得云淡风轻，好像格的不是一台公安部的设备，而是自己的旧手机。

苏渔从工位上探出头，脸上写满了“你完蛋了”的表情。林铮正好端着茶杯走进来，听到“格了”两个字，茶杯差点没端稳。

“季姐，她——”林铮指着花清月，又指着那台裸奔的服务器，“她把服务器给格了？”

季寒声没有理林铮。她走到机柜前，蹲下来，检查了花清月接的每一条线。电源线插紧了，数据线没有接反，跳线帽的位置正确。她伸手摸了摸主板上的电容，凉的，说明机器已经关机有一阵了。

“装到哪一步了？”她站起来。

“U盘启动了，分区表写好了，正在装基本系统。”花清月指了指屏幕上滚动的代码——那台服务器接了外接显示器，黑色的终端界面上，白色的字符在一行一行地跳动。

季寒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命令历史。花清月每一步都打了注释，用中文，写在#后面。不是给自己看的，是给季寒声看的——她知道季寒声会检查。

“分区方案呢？”季寒声问。

“boot单独分区，和home分开，varlog单独分区方便以后做取证审计。”花清月说得很快，像是在背书，“s给了8G，内存的两倍。”

“为什么varlog单独分区？”

“防止日志写满把系统搞崩。而且以后要上交操作日志，单独分区方便提取。”

季寒声没有再问。她走到操作台前，拿起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拿铁，递给花清月。“先喝。喝完再装。”

花清月接过咖啡，喝了一大口。奶泡凉了，咖啡的苦味冒出来了，但她不挑。她蹲回机柜前，继续盯着屏幕上的安装进度。

季寒声站在她身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那台被拆开的服务器拍了一张照片。快门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花清月回头看了她一眼，季寒声已经把手机收回去了，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拍什么？”花清月问。

“记录。”季寒声走到主控台前，坐下来，“以后你装过的每一台设备，我都要留档。”

花清月转回头，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她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不是因为紧张，是季寒声说的“以后”那两个字。以后你装过的每一台设备。以后。这个女人说“以后”的时候，语气和说“明天下午两点”一样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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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装基本系统用了四十分钟。花清月在那四十分钟里做了三件事：第一，把安装日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报错；第二，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份“服务器重装说明”，把分区方案、系统版本、安装选项全部记录下来；第三，喝了那杯凉透的拿铁，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系统装完之后，她开始配置网络。这台服务器的网卡驱动不是开源的，需要手动编译。她从U盘里拷出驱动源码，在终端里敲了一长串编译命令。屏幕上的字符飞速滚动，像一场小型的雪崩。

季寒声走过来，站在她身后。“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花清月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这种级别的编译，我大一就会了。”

季寒声没走。她站在花清月身后，双臂交叉，安静地看着屏幕。花清月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落在屏幕上滚动的代码上，落在那台被她重新组装起来的服务器上。那道目光不重，但存在感极强，像冬天里的一件薄外套——不厚，但你穿着，就知道自己不是裸着的。

编译完成。网卡驱动加载成功。她配置了静态IP，测试网络连通性，ping了一下网关，通了。然后她装上了SSH服务，改了默认端口，配置了密钥登录，把密码登录关掉了。

“你这安全级别比我们技术中心的标准还高。”苏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配置项，语气里带着惊讶。

“这不是安全级别高。”花清月没回头，“这是不想被黑。我用这台服务器跑脚本，万一被人入侵了，整个实验室的网络都得遭殃。”

“谁会入侵公安部的服务器？”林铮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花清月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