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回到租住的公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打在窗玻璃上。她没带伞,从地铁站走回来的短短几百米,头发和肩膀都湿透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她摸索着打开门,屋里一片冰冷。脱掉湿外套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头很重,眼皮发烫。她想着给手机充电,想着烧点热水,但身体不听使唤地陷进沙发里。窗外,雨声越来越大。
第二天是周一。
早晨七点半,闹钟响了三次。苏溪从昏沉的睡眠中挣扎着醒来,感觉整个身体像灌了铅。喉咙干得发痛,吞咽时像有砂纸在摩擦。她撑起身子,眼前一阵发黑。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昨晚忘了充电,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
得去上班。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线,勉强吊着她的意识。苏溪扶着墙站起来,走进狭小的卫生间。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换衣服时,手指在颤抖。套上衬衫,扣子扣错了两颗。她重新解开,再扣,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最后一件外套怎么也穿不上,手臂抬不起来。她放弃了,抓起包,推开门。
楼道里还是黑的。
她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走到三楼时,一阵眩晕袭来,她不得不停下来,靠在墙上喘息。额头抵着冰冷的墙面,能感觉到皮肤下血管在突突地跳动,温度高得吓人。
不行。
这个身体状态,去不了公司。
苏溪咬着牙,转身往回走。重新打开门,她几乎是摔进屋里。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她没力气去捡,踉跄着走到床边,栽倒下去。
被子是冷的,带着潮气。
她蜷缩起来,把被子裹紧,还是冷。牙齿开始打颤,身体却像着了火。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摇摆,她听见窗外的雨声,听见楼下电动车经过的喇叭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又重又急。
手机……得充电……
这个念头闪过,但她动不了。眼皮越来越沉,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上午九点,星灿传媒。
许薇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端着刚煮好的咖啡。她今天到得早,想趁着晨会前把林悦后续的宣传方案再过一遍。走到办公桌前,她习惯性地看了眼对面那张空着的桌子。
苏溪还没来。
许薇皱了皱眉。这不像苏溪的风格。那孩子工作起来拼命,从来都是提前到岗,甚至周末也会主动加班。昨天下午她让苏溪提前回去休息时,那孩子还坚持说今天会准时来。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零五分。
也许路上堵车。许薇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堆满了未读邮件,她开始处理工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门口。
九点半,晨会开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许薇坐在主位,听着各部门汇报。她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那个熟悉的位置空着。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消息。
“许姐?”市场部总监说完,见她没反应,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许薇回过神:“继续。”
会议开到十点半。散会后,许薇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拨通苏溪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电子女声。
许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挂断,又拨了一次。还是关机。她打开微信,找到苏溪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到公司了吗?看到回电。”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应。
她等了十分钟。窗外,雨还在下,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许薇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上,行人撑着各色的伞匆匆走过,车流缓慢移动。她想起昨晚苏溪离开时的背影,单薄,疲惫,肩膀微微垮着。
那孩子是不是生病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许薇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拨通了总裁办的号码。
花安社,顶层会议室。
上午十一点,季度战略会议正在进行。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高管,投影幕布上显示着复杂的财务数据和市场分析图表。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纸张的味道,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
姜桉坐在主位,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专注地看着幕布,偶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词。
“第三季度的海外市场增长率达到预期,但利润率下降了两个百分点。”海外事业部负责人正在汇报,“主要原因是汇率波动和当地政策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