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何的文章是在两天后的下午发的。
沈鹿先看到的。她正蹲在吧台后面充电,旧手机插着充电线,屏幕亮了一下,弹出那条推送通知。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进去,加载的圈圈转了两秒,然后文章出来了——标题写着:《一家连名字都懒得取的酒吧,酒好喝到我想藏起来》。
沈鹿盯着那个标题看了两秒,站起来,把手机举到沈渡面前。
“姐姐,发了!”
沈渡正在擦杯子,偏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停下了。“写的什么?”
“你自己看!”
沈渡接过手机,从头开始看。文章不算长,配了七八张照片,有吧台、有酒架、有那杯淡粉色的特写。小何的文字跟她说话一样,不紧不慢的,先是说自己怎么找到这家店的,然后写那个话不多的老板,写那杯没名字的特调,写琥珀色那杯的烟熏味。最后一段写的是:“这家店没有招牌,没有菜单,老板不会跟你聊天,但如果你刚好路过,推门进去,点一杯她调的酒,你会知道什么叫做‘酒自己会说话’。”
沈渡看完,把手机还给沈鹿,继续擦杯子。
沈鹿急了。“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沈渡把那杯子的水渍擦干净,倒扣在架子上。“她说的是实话。”
沈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头把文章又看了一遍,翻到评论区。已经有十几条评论了,有人说“在哪在哪我也要去”,有人说“这家我知道路过好几次没敢进”,还有人说“老板好看吗”。沈鹿盯着最后那条评论,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
那天晚上,店里来了比平时多一倍的人。
不是一下子涌进来的,而是一个一个来的。七点多来了两个姑娘,进门就问“那杯粉色的有没有”。沈渡看了她们一眼,点了下头,开始调酒。沈鹿躲在角落里,看着那两个姑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对视一眼,同时说了句“好好喝”。沈鹿偷偷笑出了声。
八点多又来了三个人,坐了吧台的位置,点了小何文章里写的那两杯。沈渡调酒的时候他们一直在拍照,沈渡也没拦,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
到了九点多,店里四张桌子全坐满了,吧台也坐满了。沈渡一个人在调酒台后面转来转去,手上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沈鹿坐不住了,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吧台里面。
“姐姐,我能做什么?”
沈渡头都没抬。“收杯子。”
沈鹿卷起袖子,开始收桌上的空杯子,端到后厨去洗。她洗杯子的动作很快,但很仔细,每一个都冲两遍、擦干、倒扣在架子上。洗完一拨出来,又有新的空杯子堆在吧台上。她来来回回跑了一晚上,腿都跑酸了,但一声
没吭。
十一点半,最后一桌客人走了。沈鹿瘫在椅子上,腿伸得老长,仰着头看天花板。沈渡站在调酒台后面,把用过的调酒器一个个洗干净,放回原位。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但还是一样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沈鹿偏头看她,发现沈渡的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黑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一截锁骨。灯光打在她脸上,把那道下颌线照得更分明了。
“姐姐。”沈鹿的声音有点哑。
“嗯。”
“今天卖了多少杯?”
沈渡把手擦干,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收款记录,顿了一下。沈鹿看见她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夸张的变化,而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比过去一周加起来还多。”沈渡说。
沈鹿从椅子上弹起来,举起双手,在空中挥了一下,然后看着沈渡,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就说吧!我就说可以的!”
沈渡看了她一眼,这次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只是弯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了,但沈鹿看见了。她看见了,而且她知道沈渡知道她看见了。两个人隔着吧台对视了一秒,沈渡先移开了目光,转身去关后厨的灯。
沈鹿站在吧台前面,双手撑着台面,垫着脚,看着沈渡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她低下头,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是因为酒吧生意变好了,还是因为沈渡刚才那个笑,她分不清楚。但她知道一件事——那个从来不笑的女人,刚才笑了。因为她。
小何发文后的第三天方敏的电话打来了。
沈渡正在调酒,手机震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那边方敏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了不少:“沈渡,结果出来了,明天来领证吧。”
沈渡说了声好,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吧台上。沈鹿正蹲在角落里收空瓶子,听见了只言片语,抬起头看她,手里抱着一个酒瓶,眼神紧张又期待。
“姐姐,是那个阿姨吗?”
“嗯。”
“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