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何的助攻来得比沈鹿预想的快。
第二天下午,沈渡正在后厨备料,手机震了一下。她擦干手拿起来一看,是小何发来的消息:“沈渡,纪禾那个市集你真的考虑一下,我帮你问了,摊位不多了。你酒这么好,不去可惜了。”隔了几分钟,又追了一条:“而且我跟你说,纪禾这个人做事靠谱,她搞的活动从来不会冷场。这次市集是开园重头戏,来的媒体不少,你要是去了,说不定能被报道。”
沈渡看完没回,把手机放回台面上,继续切水果。
沈鹿蹲在厨房门口假装剥蒜,其实一直在偷看沈渡的表情。沈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她切水果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沈鹿现在已经能读懂这些信号了,沈渡慢下来的时候,就是在想事情。而且她注意到,沈渡把小何那两条消息反复看了两遍,虽然脸上没表情,但看完之后没有立刻把手机扣过去,而是放在了一边,屏幕朝上。
这在沈渡那里,已经算是在“惦记”了。
“妈妈。”沈鹿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在想去市集的事?”
沈渡把切好的水果拨到碗里,没看她。“不是。”
沈鹿才不信。她把手里的蒜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到沈渡旁边,仰着脸看她。
“妈妈,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沈渡终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点“你又想干什么”的意思。
“我昨天晚上,给小何姐发消息了。”沈鹿的声音小了下去,手藏在身后扣着手指,“我跟她说,让她帮你跟纪禾说说。”
沈渡切水果的手停了。她看着沈鹿,沈鹿缩了一下脖子,但没躲,硬着头皮站在原地,等沈渡发落。厨房里安静了两秒,只有水龙头滴答滴答的声音。
“你倒是会找人。”沈渡说。
沈鹿分不清这是夸还是骂,不敢接话,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几秒,她听见沈渡叹了口气——很轻,但沈鹿听见了。沈渡几乎从来不叹气,她是个把什么都吞进肚子里的人,能让她叹一口气,说明她确实在被什么事情压着。
“我不是不想去。”沈渡把刀放下,靠在灶台边上,两只手撑着台沿,“是怕去了搞砸。咱们店小,东西少,去了万一没人看,白折腾一场。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店里待着。”
沈鹿抬起头,看着沈渡。沈渡的眼睛看着窗户外面的天,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沈鹿听出了她话里的东西。不是不想去,是怕做不好。这个从来不说软话的女人,刚才说了一句很软的话。
“不会搞砸的。”沈鹿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妈妈你信我。”
沈渡偏过头看着她。沈鹿站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穿着那件有点大的白色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还沾了一点剥蒜时蹭到的蒜皮。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天真的、什么都不懂的亮,而是那种明明知道可能会搞砸、但还是想试试的亮。
沈渡看了她两秒,伸手把她脸上的蒜皮拿掉,什么都没说,转身继续切水果了。
但沈鹿笑了。因为她知道,沈渡没说不去。没说不去,就是会去。
沈渡最终还是没有明确说去不去,但沈鹿注意到,第二天一早,沈渡把那张名片从收银机旁边拿起来,放进了钱包里。
沈鹿看见了,没吭声,低头继续擦桌子,暗自偷笑了一下。
接下来几天,酒吧的生意维持着不温不火的状态。小何的文章带来的热度慢慢降下去了,客人从之前每天爆满回到了现在每天晚上五六桌的样子。不算差,但也不像那几天那么好。沈渡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表情没什么变化,该擦杯子擦杯子,该调酒调酒。
沈鹿倒是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五六桌客人,一桌平均消费一两百,刨掉成本,一天能赚几百块。够吃饭,够交水电,但离“有钱”还差得远。她不知道沈渡账上还有多少存款,但她记得沈渡说过“没什么钱”。她也记得那两床被子、那件棉袄、那一袋花了好几百块的衣服。
她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算,算完之后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继续干活。
那天晚上打烊之后,沈鹿照例在楼上洗澡。水声停了之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她下来了。湿头发,宽大的T恤,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跟那天一模一样。
“妈妈,吹风机还是坏的。”
沈渡正在算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昨天忘了买。”
“那我怎么办?”
沈渡看了她两秒,放下笔,站起来,去洗手间拿了条干毛巾出来。沈鹿站在原地没动,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学会了,在沈渡面前,越是紧张,越要看起来没事。
沈渡把毛巾盖在她头上,开始擦。
跟上次一样。动作不算温柔,揉来揉去的,但手指隔着毛巾压在头皮上,力道刚好。沈鹿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不敢抬头,因为抬头就会看见沈渡的锁骨、沈渡的下巴、沈渡垂下来的那缕碎发——上次看了之后她一整个晚上都没睡着。
“妈妈。”她闷在毛巾里叫了一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