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在巷子深处,一栋老居民楼的五楼,没有电梯。
搬家那天沈渡搬了三个大箱子上楼,气都没怎么喘。沈鹿抱着一个轻的跟在后面,爬到三楼就腿软了,蹲在楼道里喘气。沈渡从五楼下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都说了让你搬轻的。”
“这就是轻的。”沈鹿喘着说,“是台阶太多了。”
沈渡没接话,弯腰把沈鹿怀里的箱子拿过去,夹在腋下,继续往上走。沈鹿空着手跟在后面,看着沈渡的背影——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旧T恤,搬东西的时候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手臂的线条。沈鹿盯着那条手臂看了两秒,移开目光,低头爬楼梯。
五楼。两室一厅。进门左手边是沈渡的房间,右手边是沈鹿的,客厅在中间,不大但方正,窗户朝南,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沈鹿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没有进去。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全是旧的,但干干净净。床是实木的,衣柜门有点歪,书桌的边角磨得发白。沈渡站在她身后,把箱子放在地上。
“家具是房东的,先用着,以后慢慢换。”
沈鹿没说话,走进房间,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她用手掌摸了摸床单——不是新的,但洗得很干净,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沈渡平时用的那种,是另一种,淡一点,带一点花香。
“床单也是房东的?”沈鹿问。
“我昨天来洗的。”沈渡靠在门框上,“洗衣机不太会用,洗了两遍。”
沈鹿低下头,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摩挲。沈渡不会用洗衣机。沈渡什么都会,调酒、算账、切菜、换灯泡,但不会用这台老式洗衣机。她在这里洗了两遍床单,就为了让沈鹿搬进来的时候有一张干净的床。
“妈妈。”沈鹿抬起头。
沈渡看着她。
“谢谢你。”
沈渡看了她两秒,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了。“收拾东西,晚上还要开店。”
沈鹿坐在床上,听着沈渡的脚步声在客厅里响了几下,然后是开箱子的声音、东西放在桌上的声音、沈渡打开窗户通风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清清楚楚地传进这个房间里,不像在酒吧楼上那个隔间,所有的声音都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
沈鹿站起来,拉开窗帘。窗户朝南,下面是一棵老槐树,叶子还没长满,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她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巷子里有小孩在跑,有老人在晒太阳,有一只橘猫蹲在墙头舔爪子。
她转过身,打开那个旧旅行袋,把衣服一件一件放进衣柜里。衣服太少,衣柜太大,挂进去之后空荡荡的,像几片叶子落进了一个大盒子。她把那部旧手机放在书桌上,把红本子塞进枕头底下,又把被子抖开铺平,角角落落都拉整齐。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房间中间,转了一圈。
蓝色的墙还没刷。窗帘还没换。床头没有小桌子,墙上没有画。但这是她的房间。第一个真正属于她的房间。沈鹿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又打开,又关上,又打开。门合页有点涩,开的时候会发出“吱呀”一声,关的时候会“咔嗒”一下。
她站在门后面,把脸贴在冰凉的木门上,闭着眼睛听门合页的声音。吱呀。咔嗒。吱呀。咔嗒。
“沈鹿,走了,去店里。”沈渡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沈鹿睁开眼睛,拉开门,走出去。沈渡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的薄外套,头发扎起来了,站在门口等她。沈鹿走过去,弯腰穿鞋。
沈鹿系好鞋带,站起来,跟在沈渡身后出了门。下楼的时候她走在前面,脚步很快,一级一级往下跳。沈渡走在后面,脚步声沉沉的,稳稳的。
走到巷口的时候沈鹿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居民楼。五楼,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出来,像一个在招手的人。
“看什么?”沈渡问她。
沈鹿转回头,笑了笑。“没看什么。”
搬家后的第一个早晨,沈鹿是被阳光晃醒的。
新家的窗帘还没买,窗户上只挂了一块旧床单,薄得透光。早晨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透过那块白色的床单,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发光的盒子。沈鹿眯着眼睛坐起来,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她在自己的房间里。自己的床上。自己的枕头底下压着那个红本子。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激灵了一下,彻底醒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床单拉开一条缝往外看——楼下那棵老槐树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比昨天多了一些,嫩绿色的,在阳光底下发亮。巷子里有人在遛狗,狗绳是红色的,狗是白色的,一大一小,慢慢悠悠地走过。
沈鹿看了几秒,放下床单,转身出了房间。
沈渡的房间门开着,人不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被子上,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和半包烟。沈鹿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转身去客厅。客厅也没人,厨房传来水声。
沈鹿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
沈渡正在洗杯子。是家里的马克杯,两个,一粉一蓝,昨天从超市买回来的。沈渡穿着睡衣——一件深灰色的长袖,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没扎,散着披在肩上,洗脸的时候前面几缕被打湿了,贴在脸侧。
“醒了?”沈渡头也没抬。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