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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渡（第2页）

“你吓着她女儿了。”陆辞朝沈鹿的方向偏了偏头。

那个女人看了沈鹿一眼，这次比刚才久了一点。沈鹿没有躲，迎着她的目光看回去。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一下，那个女人先移开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叫姜念。”她对着酒杯说，声音不大，但沈鹿听见了。

沈鹿没有回答。她不需要知道这个女人叫什么。她不想知道。

姜念喝完那杯酒，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吧台上。“我住在城东，有空来坐坐。”她看了一眼沈渡，又看了一眼沈鹿，转身走了。风铃响了好几声，叮叮当当的，像一串被踢翻的罐子。

陆辞没有走。她站在吧台前面，看着沈渡，表情有些担心。“她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沈渡把姜念留下的那张名片拿起来，看了一眼，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跟当初扔陈屿的名片一模一样。沈鹿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纸团落在垃圾桶里，滚了一下，停住了。

“她是谁？”沈鹿问。

沈渡没有回答，转身去后厨了。

陆辞看了沈鹿一眼，犹豫了一下，开口了。“沈渡以前的朋友。很多年了。”

“什么朋友？”

陆辞沉默了几秒。“很重要的朋友。”

沈鹿站在原地，把那四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很重要的朋友。比普通朋友重要，比一般熟识重要，重要到沈渡调酒会失手，重要到沈渡拿酒会伸错方向，重要到沈渡连回答都说不出来。

陆辞拿起包，也走了。店里只剩下沈鹿一个人。她站在吧台后面，看着垃圾桶里那个被揉皱的纸团，看了很久。她弯下腰，把纸团捡起来，展开。名片上印着一个名字：姜念。下面是一行电话号码，和一个城东的地址。

沈鹿把姜念的名片折了两折，塞进牛仔裤的后兜里。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这张名片，也许是本能，也许是想留着某个东西，等某一天她终于有资格问沈渡“这个人到底是谁”的时候，能有个证据。

沈渡从后厨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面。她看了一眼吧台，垃圾桶里的纸团不见了，但她没有问。她把面放在沈鹿面前，筷子搁在碗沿上。

“吃了，回去。”

沈鹿低头看着那碗面。荷包蛋，青菜，清亮的汤底。和一年前她来的时候，沈渡给她下的第一碗面一模一样。她拿起筷子，夹起那颗蛋，咬了一口。蛋黄是溏心的，从缺口处慢慢淌出来，金色的，像一小摊融化的阳光。

她吃着面，沈渡站在旁边擦吧台。两个人都没说话。店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把影子投在地板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安静得像一幅画。

吃完面，沈鹿把碗收了，洗干净放回架子上。她擦了手，拿起外套，站在门口等沈渡。沈渡关了灯，锁了门，走到她旁边。两个人一起走进榆树街的夜色里。

走到老梧桐旁边的时候，沈鹿突然开口。

“妈妈。”

“嗯。”

“姜念叫你阿渡。”

沈渡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以前的人都这么叫。”

“陈屿呢？她也这么叫吗？”

沈渡没有回答。

“陆辞呢？”

“沈鹿。”沈渡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路灯的光从沈渡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沈鹿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沉沉的，像一块石头。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沈渡说。

沈鹿站在原地，看着沈渡转身继续往前走。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个沉默的尾巴。沈鹿站了两秒，跟上去，走在沈渡旁边，没有再说一句话。

回到家里，沈鹿关了自己房间的门，把后兜里的那张名片掏出来，展开。姜念，城东。她把名片压在枕头底下，和红本子放在一起。红本子代表沈渡给她的身份，名片代表沈渡不肯告诉她的过去。

她把灯关了，躺在黑暗里，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沈渡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了几圈，然后安静了。过了一会儿，水龙头响了，又关了。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轻到沈鹿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红本子的硬角，又摸到名片的折痕。她把两样东西都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十六岁。她还有很多东西不知道。但她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