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的时候,沈鹿开始正式领工资了。
沈渡给她一个月三千,她不要那么多,说两千就行。沈渡说三千,她说两千五,两个人站在吧台后面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定在两千八。沈鹿把第一笔工资存进那张银行卡里,卡里原本有沈渡存的一万多,加上两千八,变成了一万三。她把银行卡放回枕头底下,和红本子放在一起。
有了工资之后,沈鹿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给沈渡买了一件外套。
没有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普通的一天。她去商场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件黑色的薄款风衣,摸起来很软,穿在身上应该很好看。她抱着袋子走回家的时候心跳很快,怕沈渡不喜欢,怕沈渡说“浪费钱”。到了家,她把袋子放在沈渡床上,站在门口等。
沈渡洗完澡出来,看见床上的袋子,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给你的。”
沈渡打开袋子,拿出那件风衣,看了看,又看了看沈鹿。“你给我买的?”
“对。”
沈渡没有说话。她把风衣挂进衣柜里,关上柜门,转过身看着沈鹿。
“谢谢。”
沈鹿站在门口,嘴角弯了一下。“你试试,看合不合适。”
“明天试。”沈渡走到床边坐下来,拿起毛巾擦头发。沈鹿没有走,走进房间,在沈渡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坐在床边,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沈渡擦头发,沈鹿看着沈渡擦头发。毛巾在沈渡的头发上揉来揉去,水珠被甩出来,有几滴溅到了沈鹿的手臂上。沈鹿没有擦,让那些水珠在皮肤上慢慢干掉。
“妈妈。”
“嗯。”
“你以前有没有收到过别人送的礼物?”
沈渡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有。”
“谁送的?”
沈渡没有回答。沈鹿没有再问。她不知道答案,也许是某个她不知道名字的人。沈渡的过去里有很多人,每一个人都送过她东西、陪她走过一段路、在她心里留下过痕迹。沈鹿不在乎。她只在乎她现在送的这件,沈渡挂在衣柜里了。关上柜门之前看了一眼。
那天晚上沈鹿躺在床上,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红本子和银行卡。她把两个本子都拿出来,并排放在枕头边上,看着它们。一个是沈渡给她的身份,一个是她攒的钱。红本子是过去,银行卡是未来。沈鹿把两个本子放回去,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沈渡穿着那件风衣去了店里。
沈鹿看见的时候愣了一下。沈渡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灰色的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不一样了,仿佛离自己更近了一些。沈鹿站在吧台后面,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台面上。
“怎么了?”沈渡走过来,系上围裙。
“好看。”沈鹿说。
沈渡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但沈鹿看见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沈鹿弯下腰捡起抹布,低着头笑了。沈渡耳朵红了。沈渡穿了她买的风衣,耳朵红了。沈鹿把这句话收进心里,放在最深处那个专门装沈渡的地方。
下午,陆辞来了。她看见沈渡穿着那件新风衣,挑了一下眉。“新衣服?”
沈渡“嗯”了一声。
“好看。”陆辞看了一眼沈鹿,“你买的?”
沈鹿点了一下头。
陆辞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沈鹿读得懂的东西,是“我懂你”。陆辞也送过程茵东西,也曾经站在某个地方等着对方穿上,也曾经因为对方耳朵红了而心跳加速。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但沈鹿正在经历。陆辞坐下来,点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沈鹿,你十七了吧?”
“快了。”沈鹿说,“十一月。”
陆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沈鹿站在吧台后面,继续擦杯子。她十七了。还有一年就成年了。她不知道成年之后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但她知道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工资,能给沈渡买东西,能在沈渡耳朵红的时候忍住不笑出声。她长大了。
晚上回到家,沈鹿在厨房倒水,沈渡从房间里出来,站在厨房门口。
“那件风衣,今天有客人问在哪买的。”
沈鹿端着水杯转过身。“你怎么说的?”
“说女儿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