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网

第二章 谜面（第1页）

官道上。黄昏。一辆马车在竹林中疾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一张苍白的脸。

夏芷靠在车壁上，手中攥着那幅画卷。画上画的是黄河。不是普通的黄河——河道被画成了六条蜿蜒的龙，每条龙的嘴里含着一颗珠子。珠子的位置，对应着六个地名。那些地名，有些她认识，有些她从未听过。她的手指在“断桥”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父亲，你到底藏了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永远不会回答的人。

窗外，竹林飞速后退。光影从帘子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夏芷的瞳孔微微一缩。她把画卷收进袖中，站起来。“来人。”“殿下。”车外传来夏将军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她看着那张白纸，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提起笔。“既然我们都解不开父王的画，如今也没有什么大夏王室——”她的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一瞬。“那这幅画，就让它成为天下的谜面吧。”

她落笔。字迹清瘦，却有力。“得大夏之脉，得大夏之藏，得大夏之玺。得公主。”笔尖停在纸上。她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窗外，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她咬了咬嘴唇，写下最后一行——“还有我。”

写完了。她把笔放下，看着那张纸。字迹还没干，墨迹在纸上微微晕开。她的手指抚过“还有我”三个字，指尖微微发抖。然后，她把纸折起来，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锦囊里。“传令下去。”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稳，像换了个人。“向天下发榜。”夏将军沉默了片刻。“殿下，这——”“照做。”她没有解释。锦囊从车窗递出去，被一双粗糙的手接住。马车继续向前。竹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夏芷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睫毛上挂着泪，但没有落下来。

山林深处。同一时刻。另一条路上，一辆破旧的马车正沿着山道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随时会散架。车厢里，一个少年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他的脸上还有未褪尽的少年气，颧骨却已经棱角分明。他的手很白，指节上有握笔磨出的茧。大夏王。十五岁。

他的舅舅坐在对面——大夏王后的弟弟，夏芷和小王的亲舅舅。他面容刚毅，目光沉静，腰间佩着一把刀，刀鞘已经磨得发亮。“殿下。”舅舅的声音很低。“再走半日，就进伏牛山了。那边有我们的人，已经备好了粮草。”少年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山林从眼前掠过，树影斑驳。“进山做什么？”“进山，练兵，等时机。”舅舅的声音很平。“等什么时机？”舅舅没有立刻回答。“等殿下长大的时机。等天下变局的时机。”少年沉默了片刻。“姐姐呢？”“长公主殿下往南走了。去锦云国。”“为什么不一起走？”“分开走，更安全。”舅舅看着他。“殿下，您要活着。活着，才有大夏。”

少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活着……”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可我连剑都握不住。”舅舅沉默了很久。“会握住的。”他说。“但不是现在。”马车继续向前。山路越来越窄，林子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少年脸上明明灭灭。他闭上眼睛。“姐姐说，让我等她。”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那我就等。”

竹林深处。同一时刻。马蹄声急促，像雨点砸在落叶上。姬衡策马疾驰，身后七名黑衣骑手紧随其后。竹影从两侧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竹林深处，几个模糊的身影正在仓皇逃窜。丹士老头的袍子在林间一闪而过，像一只受惊的鸟。“追。”他的声音很冷。马蹄加速。距离在缩短。

就在这时——前方竹林里忽然射出几道黑影。不是箭。是人。七八个人从竹林两侧跃出，挡在路中央。他们身着短打，手持长短不一的兵器，站姿松散，却封住了整条路。姬衡勒马，长枪横在身前。他的手下也勒住马，拔出刀剑。两方对峙。竹叶在风中飘落。

“让开。”姬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寒意。对面没有人回答。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出。她身材修长，一身劲装，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手里提着一柄长剑，剑鞘是旧的，缠着麻绳，剑柄却磨得发亮。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挡在路中间。

姬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竹影晃动，光线忽明忽暗。她的眉，她的眼，她的下颌线——姬衡的瞳孔骤然一缩。他见过这张脸。不是在这里。是在很久以前。在画像上。在他父王案头那叠泛黄的卷宗中。那是青齐国贵妃的容貌。

姜沅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迎上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开。”姬衡又说了一遍。姜沅没有动。“让开。这不是你能管的事。”姬衡的声音很冷。姜沅看向他，心中一颤。勾吴国四王子。假如自己还是公主，他们不会是以这种方式见面。但她没有说话。她的手握着剑柄，指节发白。

姬衡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翻身下马。长枪点地，枪尖没入落叶。“那就得罪了。”他没有再说第二句话。长枪出手，枪尖直刺姜沅胸口。姜沅侧身，剑鞘格开枪尖。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竹林中炸开，惊起一群飞鸟。两方人马同时动了。刀光剑影，铁器碰撞，竹叶被气浪卷起，在空中飞舞。

姬衡的枪快、准、狠，每一枪都带着破风声。姜沅的剑也不慢，但她的手下很快落了下风——姬衡的人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刀剑相交之间，姜沅的人被逼得连连后退。姬衡的枪压住姜沅的剑，两人四目相对。姜沅用力顶开他的枪，侧身滑开，长剑横在身前。她扫了一眼战场——她的人已经撑不住了，三个人负伤，其余的被逼到竹林边缘。她的手臂上有一道伤口，是被姬衡的枪尖划开的。血渗出来，染红了衣袖。

“撤。”她的声音不高，却很果断。她的人立刻收刀，向后撤退。姜沅最后一个走。她的剑没有入鞘，目光始终锁在姬衡身上。她转身，消失在竹林深处。姬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他的手下围过来。“追吗？”姬衡摇了摇头。他收起长枪，目光落在竹林深处丹士消失的方向。“不用了。人已经走远了，追不上了。”他翻身上马。“走。”

竹林另一端。姜沅带着人穿行在竹林中。她的手臂上还在渗血，但她没有停下来包扎。“小主，您受伤了。”“皮外伤。”她的声音很平。“丹士呢？”“往南走了。快过河了。”姜沅点了点头。“我们也往南。”“锦云国？”“锦云国。”她的声音很轻，像竹叶被风吹过。“所有人，都往锦云国去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竹林深处，什么也看不见。姬衡。勾吴国四王子。假如她还是公主，他们不会是以这种方式见面。但她不是了。“走吧。”

伏牛山。同一时刻。小王子站在山崖上，看着南方的天空。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银色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单薄的影子投在岩石上。“姐姐……”他低声说。舅舅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风从山谷里吹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她会平安的。”舅舅终于开口。小王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南方，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