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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怀远(第1页)

锦云国与大夏国的交界处,有一座城,名叫怀远。城外是竹林密布,风过竹梢,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轻轻鼓掌。可一入城门,却像是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小桥流水,柳絮纷飞,青石板路两旁种满了海棠树,花瓣落在水面上,随波逐流。这里四季如春,温润得像一位少女的怀抱,拥着每一个远道而来的人。只是今日,这位少女的怀里,藏了太多刀。

城主府。后院。夏芷坐在窗前,手里攥着那幅她已经看了几百遍的画卷。窗外是满园的海棠,花瓣随风飘落,落在池塘的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她已经到怀远城八天了。八天里,她几乎没有出过这个院子。不是不想出去,是出不去——不是被关着,是被护着。

“殿下,该用膳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清脆,带着一点不经意的散漫。夏芷没有回头。“不饿。”“不饿也得吃。”声音的主人绕到她面前,把一碟糕点放在窗台上。“你太瘦了。风一吹就倒,倒了我还得扶。”

夏芷抬起头,看着她。姜沅站在她面前,一身劲装,长发束在脑后。她的五官深刻,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条分明——是北方女子特有的那种美,不柔不媚,却耐看得紧。像大漠孤烟,像长河落日,初见时不觉得惊艳,看久了,却再也移不开眼。她的嘴角总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她真正紧张。她是青齐国的公主,亡国的公主。可她的身上,看不出半点亡国之人的悲戚。她像一匹草原上的马,看似散漫,却随时能跑出千里之外。

夏芷看着她,忽然觉得好笑。“你每天守着我,不闷吗?”“闷。”姜沅靠在窗框上,随手拈起一片落在窗台上的海棠花瓣,放在指尖转。“但你比外面那些人好看。看你就够了。”夏芷没忍住,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像是春天的风吹皱了湖水。她的五官不像姜沅那样深刻——她更柔,更媚,像是一朵开在深谷里的兰花,不争不抢,却让人移不开眼。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宣纸,衬得那双眼睛格外黑,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姜沅说她好看,不是客气。夏芷是天下人公认的美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些词本就是为她造的。可她自己从来不觉得。

“外面怎么样了?”夏芷问。姜沅把花瓣弹进池塘里。“热闹。勾吴的、玄菟的、西域的商队,还有不知道哪来的江湖人,都挤在城里。”姜沅的声音很平。“既然城主跑了,怀远城现在我爹接管。”“所以你成了城主家的大小姐。”“暂时是。”姜沅看了她一眼。“等你的事完了,我们就走。”夏芷沉默了片刻。“谢谢你。”“别谢我。”姜沅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谢我爹。是他要接这个烂摊子,不是我。”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记得吃。不吃我就进来喂你。”

夏芷看着她消失在门外,低头看了看窗台上的糕点,拈起一块,放进嘴里。甜的。

夏芷坐在窗前,手里摊开那幅画卷。晨光落在画上,那六条龙的轮廓渐渐清晰。她的手指在“断桥”两个字上划过。门被推开。她没有回头。“公主殿下好雅兴。”是段祺瑞的声音。夏芷迅速收起画卷,转过身。段祺瑞站在门口,嘴角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目光落在她袖口——那里露出画卷的一角。“你是?”段祺瑞走进来,没有坐下。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大夏的遗产,天下人找了二十年。”他的声音很轻。“有人说是一箱金子,有人说是一支军队,有人说是一张藏宝图。”他转过身,看着夏芷。“公主殿下觉得,是什么?”夏芷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你觉得呢?”段祺瑞笑了。“我觉得——公主殿下自己也不知道。”他顿了顿。“但有人知道。给公主递信的人,知道。”夏芷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的?段祺瑞没有解释。他转身走向门口。“公主殿下,这滩水已经搅浑了。但浑水里,不一定只有鱼。”他走了出去。夏芷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袖口。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唯一的钓鱼人。她也是鱼。

城东,一处偏僻的宅院。丹士老头坐在案几前,面前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的四个年轻弟子在旁边忙着研磨、抄录、整理,屋子里弥漫着墨汁和药粉混合的气味。他已经回来八天了。八天里,他几乎没有出过这个院子。不是不想出去,是不能出去。“师父,他又来了。”一个年轻弟子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老头没有抬头。“让他看。”

窗外,对面的屋顶上,一个身影正坐在屋檐上,手里提着一杆长枪,目光冷冷地落在这座院子里。姬衡。他已经在这里守了八天了。八天里,他看着丹士老头每天从早写到晚,看着那四个年轻人抄录、整理、装订。他不知道他们在写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是重要的东西。他本来可以动手。但他没有。因为明天,公主就要开榜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去。包括这个丹士老头。等解了榜,再把人带走——不迟。他靠在屋檐上,闭上眼睛。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海棠花的香气。

开榜日。怀远城的街道上挤满了人。勾吴的、玄菟的、西域的、江湖的——所有人都来了。但所有人都不能带兵器进城,不能带超过十个人,不能在城内动刀。这是规矩。坏规矩的人,没有活着出去过。

城主府门前,所有人都在卸兵器。长刀、长剑、长枪、弓箭——堆在门前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卫辞把长刀递给阿钰。阿钰接过刀,站在一旁。三个人,一个随从。卫辞、未煊、阿钰,并肩走进大门。穿过回廊,穿过花园,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海棠树。花瓣落在他们肩上,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落在池塘的水面上。“这地方……”未煊低声说。“不像要出大事的地方,更像选花魁。”“越不像,越要小心。”卫辞的声音很平,浅浅一笑。“你看过选花魁吗?”未煊愣了一下,也笑了。“没有。你呢?”“也没有。”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

府内楼前。一座三层的阁楼立在庭院中央,四面环水,只有一座石桥连通。水面上漂满了海棠花瓣,像一层粉色的雪。阁楼的三楼,帘幕低垂,看不清里面。楼下,人已经到齐了。

勾吴国四王子姬衡站在最前面,身边只带了一个随从。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卫辞和未煊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未煊的目光却落在另一边——玄菟国使臣的队伍里。使臣是个中年男人,面色阴沉,目光警惕。他的五官深刻,眉骨高挺,鼻梁笔直——是玄菟国贵族特有的长相,硬朗、冷峻,像北方的山脊。未煊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不是这张脸。是轮廓。是眉骨的弧度,是下颌的线条——像极了另一张脸。他的心忽然跳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那个名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他咽了回去。“怎么了?”卫辞低声问。未煊收回目光,松开袖口,声音很轻:“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他顿了顿。“玄菟国的人,长得多像。”卫辞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江湖上的人三三两两地站着,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闭目养神,有人在看水里的花瓣。所有人都在等。

石桥的入口处,一个少年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穿了一身锦云国常见的青衫,衣袂被风吹起,露出腰间一枚白玉佩——月光下,玉佩上的纹样隐约可见,那是锦云国王室才有的云纹。他的个子不高不矮,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却站得笔直,像一棵刚刚抽条的小白杨。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不急不缓,像是在审视每一个人。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三楼,在夏芷身上。少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像一片落在池塘里的花瓣,无声无息。

琴声响起。从三楼传来,悠扬,清冽,像山间的泉水。帘幕缓缓拉开,一个女子坐在窗前,面前放着一架古琴。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弄,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夏芷。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得像一幅水墨画。可她的脸,却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眉眼如画,肤若凝脂,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她坐在那里,像一轮明月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清冷,皎洁,遥不可及。所有人都看呆了。

萧声加入。从楼下的池塘边传来,清脆,婉转,像林间的鸟鸣。姜沅靠在石栏上,手里握着一支萧,吹得漫不经心。她穿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系着一条红色的腰带,长发还是束在脑后。她和夏芷完全不同。夏芷是月,她是风。夏芷是水,她是山。一个柔到极致,一个像是从北方旷野里走出来的——五官深刻,眉目分明,初见时不觉得惊艳,看久了,却让人移不开眼。笛声和琴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像两股水流汇成一条河,奔涌向前。

所有人都被这曲子吸引住了,没有人注意到——屋顶上,一个人影站了起来。

高潮处。琴声拔到最高处,笛声紧随其后,像两道闪电劈开夜空。屋顶上的人影拉满弓,一箭射出。箭矢划破长空,钉在阁楼的檐角上。箭尾系着一封信,信在风中猎猎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那支箭往上移。然后——画从箭尾脱落,飘落下来。它没有落在地上。风托着它,像一只手,轻轻地把信送到了池塘的水面上。

画纸触水的瞬间,上面的字迹开始变化。墨迹在水中晕开,像一朵花在绽放。然后,字迹重新凝聚——不是字。是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幅巨大的画卷在池水中展开。它不是一幅统一的舆图,而是被分成几个区域,像是一幅被撕碎又拼合的画卷。

勾吴国境内,几处山峰上标注着古老的鸟篆,笔画如刀刻斧凿,是勾吴国才有的文字。鸟篆的内容写道:

“骨生山中,其色如夜。百炼成器,其声如磬。大法之基,非此不立。”

——勾吴国的谜面。

玄菟国边境,关隘和河谷旁写着一行行肃杀的契文,像北方的风,冷硬而简练。契文的内容写道:

“地出白膏,其性如胶。入穴护壁,泉不自涌。大法之脉,非此不流。”

——玄菟国的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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