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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第2页)

李清照和王馨华随即开始研究具体分工。时间紧迫,她们必须赶在战斗打响之前把所有的任务安排好,济南战斗打响前后如何做好我军的向导,争取敌军起义,护厂、护校、护档案,以及彻底弄清国民党党、政、军主要头目名单、住址等项工作。哪所学校由哪个读书会骨干负责串联,哪处仓库需要安排工会组织暗守,哪条街道是部队进城的关键通道必须提前摸清敌方的火力点,她们把工作逐条做了周密的布置和分工。

“你上次被捕过,目标太大,一旦战役打响,他们狗急跳墙一定会搜捕你。”李清照抬头直视着王馨华,很是担忧,“安全起见,你还是及早转移,我一个人也可以。”

“我走了对工作不利,解放济南正需要人。”王馨华摇了摇头,”我会想办法隐蔽,放心好了。”

李清照没有再劝,临走时她紧紧握着王馨华的手,嘱咐她一定要提高警惕,保重自己。

回到齐鲁大学教师宿舍,门一关上,李清照就把女儿抱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两个圈。辛夷咯咯地笑,小手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妈妈肩窝里。她抱着女儿坐下来,捧着她的脸亲了又亲,辛夷被她亲得痒了笑着往后躲,她又把女儿捞回来,把脸埋在她柔软的头发里闭上眼睛。

济南解放。

她等了多少年了?是从十年前济南沦陷的那个傍晚,她迈出日军宪兵司令部的铁门时开始等;是从微山湖湖边,她带着一船船布等在寒风里;或者更早,早到八百年前她跟着逃难的人群往江南走,那时候她就在等,等有一天这片土地上不再有铁蹄和烽火,等有一天能回到北方的家乡。她无法告诉自己的女儿这些,可她知道有一个人一定明白她的心情。哪怕此刻他不在身边,哪怕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但她知道只要他活着就一定也在等。

辛夷从她怀里抬起头来,用小手把她的脸捧着:“妈妈和王老师今天都好高兴。”

“妈妈今天最高兴了。”她把女儿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你想不想吃点什么?有什么要求妈妈今天都答应你。”

辛夷的眼珠子转了转:“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看着李清照点头,辛夷从她膝上跳下来,跑到书桌前从抽屉底层翻出词集,把里面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放在桌上。

“妈妈,你夹在书里那张照片……这个叫稼轩的叔叔长得好像小辛叔叔啊。是他吗?”

李清照低下头看着照片。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可他的面容依旧清晰在胶片上,在她心里。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领带系得太紧,眉眼之间的锐气被镜头定住,正微微侧着头看她。

她看了很久才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辛夷这孩子从会认字起就跟着她在门框上望风,在作业本里藏情报,有些事情她从来没想过要蓄意瞒她,于是点了点头。

——那他是我爸爸吗?这句话小姑娘没有问出口。她把照片原样放回书页里,又靠回母亲身边。李清照把女儿揽进怀里,目光穿过窗台边那盏孤灯落进济南的夜色中。

他现在在哪里,是生是死,是还在孟良崮的山石间行军,还是已经跟着华野大军朝济南方向进发了?等解放济南的那一天,她会在人群中看到他吗?

她低下头,女儿已经贴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脸颊边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兴许是做了什么美梦。她眉眼和她的母亲辛锐越发像了,想起辛锐生前最爱唱的那首歌,她也跟着记忆中战友的声调,轻轻地哼唱起来。

“枯树在冷风里摇,野火在暮色中烧。

啊!西天还有些儿残霞,教我如何不想她?”

城外的炮声时密时疏,校园里空荡荡的,开过的花朵铺了整整一层。李清照把自己关在宿舍里,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把齐鲁大学人员政治情况整理成一份详尽的文件,写完之后她把文件用油纸裹了三层,缝进一件旧棉袄的夹层里。

因为战乱和学生运动,中小学早就停课了,再通过辛夷在黑虎泉小学接头已不现实。她和王馨华约好在王馨华的住处见面——这是她们最后一次面对面交接,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危险的,她要把这份文件和辛夷都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她到的时候王馨华还没来,巷子里空无一人,她又等了一会儿,心里忽然升起一阵说不清的凉意,直觉告诉她不能再等了,遂转身离开了王馨华的住处。走过两条街之后,就在一家首饰铺子的玻璃橱窗上看见了身后的影子。

有人在跟梢。

李清照保持着原来的步速,走到前面经三路上的一家电影院,这段时间正在放映一部美国片子,门口贴着彩色海报,霓虹灯管在暮色里嗡嗡地亮着。她走到售票窗口摸出一张钞票递进去,径直走进了放映厅。

电影已经开场了,她沿着过道往放映厅里面走,走到中间的消防通道时侧身推开门钻了进去。消防通道里一片漆黑,她把旗袍的下摆往上一提沿着铁梯往下跑,出了电影院后门是一条窄巷,连着拐了好几个弯终于确认没有人跟在身后了,这才蹲在一堵颓墙后面划亮火柴,把那份用油纸裹了三层的文件从旧棉袄夹层里抽出来烧掉,走出巷口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她借着路灯扫了一眼墙角后投射的影子,十有八九是几个从不同方向包抄的特务。大概是觉得抓捕对象只是个文人,他们并没有立刻包拢上来。为首的那个从楼影下踱出,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近她,枪都还在腰间的皮套里晃悠。李清照忽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翻,左手已经从他敞开的腰间皮套里拔出了那把手枪。

身后有人喊了一声。至少三个人从巷口和两侧的岔路同时包抄过来。她不能开枪——枪声一响会引来更多特务,而且她不清楚总共有多少人。她把夺来的枪握在手里转身就跑,子弹从身后追上来打在她旁边的墙砖上,她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胡同,屏着呼吸把枪口从墙根侧角探出去,余光里一个黑影正贴着胡同另一侧的墙根摸过来。扣下扳机后那人闷哼了一声往前栽倒,趁后面的人还没越过尸体,她猫着腰往胡同深处又退了几步,缩进一道凹进去的门洞阴影里。第二个特务踩过同伴的尸体追上来,她侧身闪出半个肩,第二发子弹正中那人胸口。枪声接连不断在夜色中响起,巷口的人影越聚越多,可枪里已经没子弹了。

为首的军官拨开众人走上前来,偏头示意身后的特务们放下枪,然后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面前这个女人背靠砖墙站着,素灰色旗袍的下摆已经沾上了血迹,但她眼里没有一点恐惧的神色。

“想不到李教授一个文人,枪也使得这么顺畅。不过女人还是不要拿枪的好。带走。”

军统济南站站长已经快被面前这个女人逼疯了。自打这个叫李易安的女人被押进牢房,她就失去了所有的表情和声音,坐在牢房角落里跟在自家闭目养神没什么两样。

他试过软的。第一天,他让人把牢房打扫干净,端去了热饭热菜,甚至沏了一壶龙井,结果她看都没看一眼。他亲自去跟她谈话,说李教授你是文化人,只要你愿意合作,把你知道的名单写下来,我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你的女儿我们也会替你找到,让你们母女团聚。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眼神既不愤怒也不恐惧,只是冷淡。

“李教授,你是个聪明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的笑容挂不住了,收起笑脸,转头吩咐用刑。接下来的几天,特务把能用的刑具轮番给她上了一遍,她不呻吟也不惨叫,每次昏过去被冷水泼醒也不求饶,只是重新抬起那双眼睛,声音虚弱却掷地有声:“你们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这种行径,和法西斯有什么区别?”

他哑口无言。军统局没有关于她的任何证据,物证早被烧没了,口供更是不可能,连那几个跟踪她的特务都在混战中被她打死了。他不是没想过干脆把李清照拉出去毙了,一口气堵在胸口又在最后一刻捏着鼻子咽下去——这女人的身份非比寻常,上边交代了现在还不能杀。他把刑讯室的铁门一脚踹上,最后还是只能吩咐把人拖回牢房。他这辈子审过那么多人,有喊冤枉的,有嘴硬的,也有一打就招的软骨头,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脾气这样又臭又硬的女人。他开始打她女儿的注意,结果搜遍了全城什么都没找到。

酷刑过后的深夜,李清照从昏迷中苏醒,试着把身体从发霉的稻草上撑起;背上被鞭子豁开的旧伤已经凝痂,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重新渗出血水。

还能感觉到疼就好。疼痛让她保持清醒,让她知道自己活着。她侧过头,从牢门上方那个巴掌大的铁窗望出去,外面是济南城被炮火映得殷红的夜空。特务们把她推出巷口时,她回头朝对面那栋楼看了一眼,辛夷就在那儿,也许正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但愿她不知道妈妈已经被捕了。她给女儿收拾东西的时候,连带着那张照片也夹在她的作业本里。如果他还活着,或许辛夷能认出他来。送走辛夷的时候,她把女儿叫到跟前,蹲下来把女儿从头到脚整理了一遍,衣领翻好,辫子重新扎紧。辛夷没有哭,她用小手捧着李清照的脸,在妈妈的脸上亲了一下:“妈妈要早点来接我呀。”李清照教过她,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乐观坚强地面对。女儿做到了,她也相信同志们会替自己照顾好辛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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