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万古幽冥第一苦地。
浊浪滔滔,怨气凝雾,无数残魂恶鬼在河中沉浮嘶吼,互相撕咬、吞噬。
这里没有昼夜,没有善恶,没有怜悯,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沉沦。
牛郎坠入河中,不过短短数日,却像是熬过了千百年。
冰冷刺骨的河水,如同无数条毒蛇,钻进他魂体的每一处缝隙,一寸寸啃噬他的魂魄。
周遭的恶鬼疯了一般扑上来,抓他、咬他、扯他,想要把这缕带着浓烈执念的凡魂,吞吃殆尽。
魂体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每一次重组,都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痛楚。
每一次挣扎,都在濒临魂飞魄散的边缘。
可他始终没有屈服。
在剧痛与黑暗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遍遍在心底默念那个名字。
“织女……”
“织女……”
念一声,心就痛一分。
念一遍,魂就凝一分。
河水蚀魂,蚀不掉相思。
恶鬼噬体,咬不断执念。
他记得自己是牛郎,记得天上有个女子在天牢里为他受苦,记得自己曾立誓要修仙证道、踏平星河。
只要这一点念想还在,他就不能散,不能疯,不能忘。
河中不少老鬼都察觉到了异常。
它们见过太多亡魂撑不住而崩溃,却从没见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凡魂,能在忘川河里硬扛这么久。
有的鬼好奇,有的鬼嘲讽,有的鬼想要度化,可牛郎一概不理,只是死死守着心底那一点微光。
“不过是个痴情种,撑不了多久的。”
“忘了吧,忘了就不痛了……”
“执念再深,到头来还不是魂飞魄散……”
恶鬼的低语如同诅咒,不断在他耳边回响。
牛郎充耳不闻,牙关紧咬,魂体明明淡得快要透明,却始终不散。
这一幕,落在了一个人的眼里。
地府判官,手持生死簿,腰间挂判官笔,常年巡查忘川,监察亡魂。
他见过无数悲欢离合、爱恨痴缠,心性早已冰冷如铁,不为任何亡魂所动。
可今日,他站在奈何桥上,看着河中那道屡碎屡聚的身影,久久没有挪步。
身旁的阴兵低声道:“大人,这亡魂执念太重,再撑下去,怕是真要魂飞魄散了。”
判官缓缓点头,目光深沉。
“牛郎,阳间一生良善,孝顺忠厚,痴情重义,未曾害过一人,未曾造过一孽。
只因爱上天庭仙姬,便落得家破人亡、横死荒山,死后还要坠入忘川,受此无尽苦楚……”
他一声轻叹,带着几分对天道不公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