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分手?
你知不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可事到如今,噩梦成真了。他坐在我对面,长着我花了十年都没能忘记的脸。那张脸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记忆里的他头发是深色的,在阳光下会泛出暖融融的光泽。那时候他的轮廓还有几分青涩,嘴唇也不如现在这么薄。那时候他偶尔会笑,虽然转瞬即逝,但总之还是会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而现在坐在我对面的这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部分。剩下的只有一个干巴巴的壳子。
我盯着杯里小小的茶叶梗,茶水已经不像刚倒出来时那么烫了,杯壁上的水珠缓慢地往下淌。看着看着,我的唇角忽的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来。
“好久不见,你过得好吗?”
白云苍狗,世事如烟。我准备了十年的歇斯底里,最终脱口而出的,竟是这句最无用的问候。
有马贵将看着我,浅色的眼眸像一条被抽干了水分的河床。
“嗯。”
他回答,隔了半晌又反问。
“你呢?”
我放下茶杯,视线穿过两人之间那段不敢轻易逾越的距离,直直地看向他。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没有任何游移。浅色的眼眸里是难以言喻的认真,被我当面冷嘲热讽之后,他依然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想说“很好”。
我想说“当然过得很好”。
我想说“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过得不好吗”。
我想说很多很多,用最轻松的语气,用无所谓的态度,把这个问题轻飘飘地挡回去。
可“幸福”两个字,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它在我的喉咙口转了几圈,翻来覆去,滚来滚去,每一次试图冲出口腔都会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死死按回去。最终,它们在我的舌尖上融化变形,变成一句不痛不痒的:
“还不错吧。”
我的手指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触到釉面上细微的气泡。
“德国还不错,那里毕竟是我爸爸的故乡。”
我又说了一遍,像是在说服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研究所的同事都很友善,带的博士生虽然笨了点,但还算听话。周末可以去博物馆,可以去咖啡馆,或者去公园散步。每年休假的时候,也有机会去不同的国家旅行,看看不同的风景。”
我说得很快,这些话在肚子里存了十年,存得太久,已经发酵成了一说不清滋味的酒。今天终于开了封,却不知道是醇是馊。
“哥汗纳局长很器重我,几乎将所有的研究资源和权限都倾斜给我。当然,我也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无论是项目进度还是研究成果都远超他的预期。”
有马贵将安静听着,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脸上,随着我说话的节奏缓缓移动。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会回来?”
“我……什么?”
“你不该回来。”
他突兀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微微一愣,迟来的怒意像藤蔓一样从脊椎攀爬上来。我眯起眼睛,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浅色的眼眸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一丝属于正常人类的情绪波动,毫不动摇的笃定比任何反驳都更让人恼火。
“你说你在德国过得很好,有认可你的上司,有听话的学生,有采光很好的公寓,有可以去旅行的时间和金钱,你拥有一个研究员能拥有的最好的一切。”
他停顿了一下。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回到差点杀死你的地方?”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骤然收紧,细腻的布料在掌心里被拧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