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人一眼注意到的是将青年下半张脸严实遮掩住的覆面,有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再者,就是一头鲜明红发下,那双透澈无霾的鎏金眼瞳,在近夜的昏暗下仍旧熠熠生光辉。
金色是一种高饱和的颜色,无论掺杂了什么都会显眼。可鹤丸国永看不到眼前人类的情绪,又或许是这部分在对方身上过于浅薄,但偏偏这是个于他而言有威胁的人类,这份不确切只会给他带来不安。
鹤丸国永看着青年审神者歪头思考了什么,迟顿地反应了一会儿,突然解下佩刀怼到付丧神眼前。
对方的动作快得没有征兆,鹤丸国永好险一刀砍上去,紧缩的深色瞳仁看清了刀鞘上已经有些模糊的铭字,下意识念出声。
“……[君与]?”
名为君与的审神者点了点头,放下手低头把刀别回了腰间,又重新定定地看着鹤丸国永,透着一种诡异的乖巧。
付丧神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学着对方歪歪头,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好吧,君与大人力算去哪呢?”
这次的回答反倒很快了,君与蹲下身,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道:本丸。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串坐标。
鹤丸国永确认了自己的所想,赤瞳看着审神者努力有问必答的模样,叹了口气:“您是怎么知道的啊……想让我跟您走?”
君与立马点了点头,本就因过长而拖在泥地上的长卷发反复沾上泥土尘埃,看得鹤丸国永眼皮一跳,总感觉眼前的临时审神者有些过于单纯,一个看不住就会被别的刀剑付丧神骗命骗灵力了。
这或许也是时空的作用,烛台切光忠给的时空转换器好像被鹤丸国永“吃”掉了一般不见了,剩下的是这几日时有时无感觉到的,来源自身的时空波动。
说来烛台切光忠的时空转换器来源也很可疑,鹤丸国永不认为自己的前主是自大到让刀剑跳出自己掌控范围的人,再联系自己离开时人类的空前愤怒,畅快之余一切便已明了。
“是光坊——就是像我这样的存在拜托您的吗?”黑色的鹤索性也蹲下来,与青年审神者平视,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一振正常的鹤丸国永一般问道。
君与显然也轻易地感受到了面前付丧神的好心情,也没有错过其下掩藏得极好的悲伤。
他有些困惑地歪了歪脑袋,但面对鹤丸国永的问题,还是乖巧点了点头。
在君与的印象里,那位烛台切光忠利用转换器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也是像遇见鹤丸国永一般带着很重的伤,却依旧有一种清明的温柔环绕在太刀的周身。
所以在看到鹤丸国永的第一眼,君与就知道,他们是一样的。
只是他无法为他们感到愤懑,感到悲伤,只能循着仅剩的才能用灵力去减少他们的伤痛。想要带走面前这振暗堕的付丧神,也仅仅是因为烛台切光忠的一句请求。
“鹤先生是不一样的,他还未遭遇这些。”
“所以,请您在不久后的将来,把鹤先生带走吧?”绷带遮住一只眼,已经得到过治疗的太刀不自在地垂眸看着自己的尾骨,轻声恳求着说。
这些话君与无法同鹤丸国永道出,太过于苍白,便有了玷污这份心意的意味。
红发金眸却同样在流浪的审神者看着面前得到答案后略显落寞的神情,眨了眨眼,低头写道:走吗?
那么,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鹤丸国永看着旧友为他选定的未来,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便也不再抵触眼前对他始终散发着善意的人类。
“好。”黑色的付丧神站起了身,就这样笑着对青年审神者伸出了手,“准备好了吗?就要这样启程了哦!”
从始至终都没显露出什么情绪的审神者定定抬头看了几秒,第一次弯起了那双纯粹的金眸,抬手搭上了付丧神伸出的手心。
暗堕于神明而言本就是致命的存在,更何况这种刀剑付丧神仅占据了最末位,有时候更偏向妖怪的存在,极轻易地会被扭曲的恶念所吞噬了理智。
只是动用了那份时空的力量,就轻易地打破了暗堕付丧神体内堪堪达成平衡的秽气与灵力,让黑色的鹤在落地的一瞬间踉跄了一步,随后便无力地倒下,被君与下意识接住。
自然感受到不祥气息的红发审神者天意识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一如既往破败的本丸大门,习以为常地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本丸内部与大门载然相反,是一种自然界的生机。最瞩目的是矗立在本中心的万叶樱,樱花开得正好,瓣瓣飘落,铺了满地粉白,天守阁就处在万叶樱的后方,相比天守阁这种本丸自带的建筑,像是部屋这种需要审神者自行建造的,反倒如同建造者胡乱堆砌的失败品三三两两分布在本丸的各个角落。
君与索性将怀里的付丧神打横抱起,平稳地走向天守阁,也不顾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的刃的脸面。
感觉到重心偏移的鹤丸国永:……
原来您是这种性格吗?
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刀剑付丧神安祥地任由自己昏过去。
迟钝的审神者并没有注意到付丧神奇怪的心理路程,只是一心想把刀安置好,便在进入天守阁后径直上了二楼,走过长廊后推开了属于审神者的房间。
将鹤丸国永放在寝榻上后,红发金眸的审神者没有情绪地看着丧失警惕的付丧神,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黑色长刀,对准了青年模样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