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沈梦瑶,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的员额法官。
指尖摩挲着冰凉光滑的法槌手柄,木质纹理的触感微凉,总能让我习惯性地沉下心,剥离所有多余情绪,以最客观、最严谨的状态,面对庭审台上的一切。这是我任职以来,无数次庭审里再寻常不过的一天,可摊开在面前的卷宗,却让我每一次翻看,都攥紧了指尖。
卷宗封面上,清晰写着本案被告:赵志强。
就是这个男人,多年前残忍杀害了我最好的朋友江如云,却因为当年证据链条存在瑕疵,钻了法律的空子,最终没能被判处应有的刑罚。这么多年,我日夜苦读,咬牙走上法官这条路,就是为了守住正义,不让这样的恶徒再逍遥法外,可我没想到,他非但没有悔改,如今竟再次犯案,被依法提起公诉。
“现在,本院宣布,开庭!”
书记员清亮的声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审判席上。我端坐正中,身姿挺直,眼神冷冽而威严,扫过法庭每一个角落,声音透过话筒,沉稳又肃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现在依法公开审理被告人赵志强涉嫌故意伤害、故意杀人预备一案,请法警带被告人到庭。”
法警押解着赵志强走入法庭,他身形佝偻,脸上带着一丝狡黠与戾气,眼神躲闪,却又在看向旁听席时,透着一股肆无忌惮的猖狂。我冷眼看着他,心底压着翻涌的恨意与怒意,身为法官,我必须克制所有私人情绪,只以证据、法律为准则,做出公正裁决。
“首先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公诉人起身,神色庄重,一字一句清晰宣读起诉书,详细陈述了被告人赵志强在刑满释放后,再次蓄意作案,预谋杀害他人,且有充分证据指向其犯罪事实,同时当庭提交了当年江如云被害案的相关关联证据,请求法庭依法对其从重处罚。
公诉人宣读完,我按流程开口,目光看向被告席:“被告人赵志强,对于公诉人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你有无异议?”
赵志强低着头,含糊其辞:“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先惹我的……”
他的狡辩苍白又无力,我没有多言,转而看向被告席一侧,声音平稳:“请被告人辩护律师发表辩护意见。”
就是这一刻,我听到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清冷、干练,带着律师独有的逻辑与犀利,同时,一道身影缓缓站起身。
我的笔尖,猛地顿住,墨汁在卷宗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我却浑然不觉。
法庭的灯光明亮却不刺眼,均匀地洒在每一个角落,却偏偏在那个身影身上,像是聚起了所有的光。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妆容素净,气场凌厉,长发被整齐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侧脸线条流畅,下颌线紧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专业感。
而在她转头的瞬间,我彻底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是她。
夏语嫣。
那个在江如云出事、我最绝望的时候,突然消失,从此杳无音信的夏语嫣。
她褪去了年少时的柔软青涩,周身裹满了职场人的锋利与沉稳,可那双眼睛,我这辈子都不会认错。更让我心脏骤停的,是她挽起的长发间,别着的那枚蓝色发卡——那是当年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这么多年,她竟然还戴着。
夏语嫣显然也察觉到了审判席上的目光,她抬眼,与我隔空对视。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眼眸微微一颤,闪过一丝错愕、惊讶,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但她很快收敛了所有心绪,眼神恢复平静,只剩下律师的冷静与专业,仿佛只是在看待一位普通的承办法官。
可我做不到。
眼前这个人,是我年少时最亲密的挚友,是在我失去江如云后,唯一的光,可她却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毫无征兆地离开,把我一个人留在痛苦与仇恨里。如今重逢,她竟然站在我的对立面,成为了杀害江如云、且再次犯案的恶徒的辩护律师。
何其讽刺。
我死死攥着法槌手柄,指节泛白,强行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维持着法官的威严与冷静,目光冷硬地看着她,等待她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