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柳医生查过房,说小糯米可以出院了。
李素琴办完出院手续,兜里的钱又薄了一层。押金退了二十多块,算下来,从昨晚到现在,医药费加杂七杂八的开销,一共花了不到四十块钱。剩下的钱,拢共还有两百三十块出头。
她把钱数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张都抚得平平整整的,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
“妈妈,我们去哪儿?”小糯米退烧了,精神好了很多,小手拽着她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带你去找房子。咱们自己的家。”李素琴蹲下来,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小糯米咯咯笑起来,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
从医院出来,李素琴先去刘大柱那儿取了板车。刘大柱看见她抱着个孩子,愣了一下:“哟,李妹子,这是你闺女?”
“嗯。”
“长得真俊。”刘大柱挠了挠秃脑门,“你一个人带孩子收废品?这……这能行吗?”
“能行。”李素琴把孩子放到板车上,让小糯米坐稳了,然后拉起车把,“刘老板,赊车的事,谢谢您了。最多一个月,我把车钱还清。”
“不急不急。”刘大柱摆摆手,想了想又从屋里拿了瓶还没开封的橘子罐头塞过来,“给孩子吃。”
“这……”
“别跟老刘我客气!快走吧,趁天早多跑几个地方。”
李素琴点点头,拉着板车走了。
车上,小糯米抱着那瓶橘子罐头,高兴得不行:“妈妈!甜的!”
“嗯,甜的。等妈妈挣了钱,天天给糯米买甜的。”
板车轱辘咕噜噜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李素琴拉着车,沿着县城边缘一路打听,想找最便宜的房子。
前世她在县城租过好几个地方,最便宜的是城南河边的棚户区,一个月八块钱,没有自来水,没有厕所,四面透风。可那个地方要等两个月后才会有空房,现在去问过了,房东说没有。
她又跑了几个地方,最后在城西老居民区一个叫柳树巷的胡同里,找到了一间勉强能住人的房子。
说是房子,其实就是一户人家把院子角落的杂物间腾了出来,用木板隔了一下,摆了一张破床和一个三条腿的桌子。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墙角长着青苔,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女人,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婶。她一开口就要十五块钱一个月,李素琴磨了半天嘴皮子,最后谈到十二块。
“十二块就十二块,但说好了,水电费另算,一个月一块钱。不许用大功率电器,不许养鸡养鸭,晚上九点以后不许大声说话。”周婶叉着腰,上下打量她,“你一个人?”
“我带孩子。”李素琴指了指板车上的小糯米。
周婶伸头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哟,还有孩子?这孩子几岁了?可别在墙上乱画啊!画了要赔钱的!”
“不会的。”李素琴压着心里的烦躁,平静地说,“我家糯米很乖。”
“行吧行吧。先交一个月押金,一个月房租,一共二十四块。”
李素琴掏出钱,数了二十四块递过去。
周婶接过钱,对着阳光一张张照了一遍,确认不是□□,这才揣进兜里,丢下一把生锈的钥匙:“自己收拾吧,院子里有水龙头,厕所在巷子口。”
说完扭着肥硕的腰身走了。
李素琴推开门,把板车上的东西搬进屋。屋里除了一张床板什么都没有,床板上连张席子都没有,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小糯米从板车上爬下来,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小脸上写满了茫然:“妈妈,这就是我们的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