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车载广播突然轻轻地传出刚才并没有令人注意的音乐:
……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遇见》孙燕姿)。
***
晚霞,渗入了鎏金。太阳,垂落在山脚。
看见繁星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陆知舟瞪大了双眼,他以为,妈妈和姐姐只是给他开玩笑,他盯着繁星那大而闪烁的双眼,迟迟不肯挪开。
“知舟!去泡茶。”直至陆正耀严厉的声音传来,陆知舟才挪开他沉重的脚步。
“叔叔,阿姨,好。”繁星踏入家门,非常礼貌地给两位长辈鞠了躬。
妈妈方婉茹一如既往,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陆知微身旁的沈繁星——她的双辫像深林里蜷曲的藤蔓,双眼好似林间未染尘的晨露,唇间凝着浅淡的绯色,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免不了勾起自己年轻时的记忆。
可恍惚间,她心中升起一种天文学家般的错觉——那双星系统里,较亮的那颗,本该被小微的引力捕获,永远绕着她们的质心旋转。
因为,天堂的窄门太狭窄,容不下两个人并肩而行。(安德烈·纪德《窄门》)
***
客厅里,知舟给每个人都倒上了刚泡好的清香的绿茶,端上来一些水果。
繁星坐在陆知微身旁,浅浅地藏在她身后,就好像依偎着陆知微一般。在局促中,暗暗观察了一会儿坐在斜对面的陆正耀,他虽然面容慈祥,可举手投足间,都充满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他身上仿佛有一副坚硬而又巨大的躯壳,既保护着这个家,又压迫着所有人。突然,她想起了上次马主任和陆知微的谈话,反应了过来,这位陆正耀不就是她偶尔在报道和刊物中看到、读到的那个市委领导—陆书记。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手不知道该怎么摆,脚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连呼吸都变得需要重新学习。原本还算自然的微笑僵在嘴角,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出错的表情。
陆正耀似乎察觉到了繁星的不安,主动打开了话匣:
“繁星,你是哪里人?”
“陆…书………叔。我,我是朔城的。”
“朔城。哦,离这挺远。怎么想着来江州这个沿海城市?”
“这个。”繁星思索着语句,一时竟回想不起自己怎么来的江州了。
“我们电视台去她们做校招学校宣讲了。是吧繁星?”陆知微接上话。
“对对,当时我看见她们宣传江州好漂亮,我就报了名。”
“呵呵。”陆正耀端起茶杯,轻声笑了一下,“不错,有眼光。”
繁星也咧着嘴,赔笑着,显得更加的局促和不安。
陆知舟坐在陆正耀旁边,也有些不知所措,他现在还不明白繁星来到这里到底是谁的意思,只不过能再次见到繁星,他的内心终归还是愉悦的。
此时,陆知微漫不经心地把身体往前移动了一下,替繁星挡住了陆正耀的视线,又把一盒果盘挪到繁星跟前:“吃点水果。”
陆正耀看着陆知微的小动作,一边喝着热茶,一边轻轻摇了摇头,又忍不住轻轻笑了两声:
“呵呵。”
放下茶杯,又转头向陆知舟投去一个耐人寻味的目光,便站了起来:
“好了,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你妈那边有没有要帮忙的。”
随即走出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