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的夏天。
江晚拖着行李箱站在书店门口的时候,蝉鸣声正在头顶上炸开。和两年前一模一样。和四年前她第一次从上海回来时——也一模一样。
她抬手推开书店的玻璃门。弹簧吱呀一声响。门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叫起来。
店里没有人。柜台后面的收音机开着,在播午间新闻。窗外的阳光从玻璃门外铺进来,在水泥地上铺了一道金色的三角形。书架的影子从中劈开,把光切成两半。她站在这边——那边没有人。空气里还是那股纸浆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书架上的灰尘比两年前多了一些。
“有人吗?”她的声音有一点哑。
没有人回答。只有收音机里传出一段广告——某某饲料全场八折。她站在柜台前面,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薄灰。
身后传来钥匙掉在地上的声音。啪嗒。
她转过身。
林昭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其中一把落地。穿着青云中学的体育教师统一服装——白色的运动短袖,蓝色的运动短裤。脖子上挂着一个哨子。头发比两年前短了很多,露出了整只耳朵。皮肤晒黑了一些,手臂上能看出淡淡的肌肉轮廓。
两个人隔着一排书架对视。
店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老式冰箱的压缩机在嗡嗡运转,冰柜里的雪糕棒每隔几秒就咔嗒一声响。阳光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像一条发光的河。
“你是——”林昭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你是回来看我的吗?”
江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箱子是两年前去上海那天用的那个。轮子上还沾着车站停车场的灰。
“我回来看你。”她说。四个字。
林昭的眼泪突然涌出来。和两年前在车站候车室里一样——从两个眼角往下淌,淌过鼻子两侧。但这一次她没有忍着。没有试图用笑去挡眼泪。她靠着门框,一只手扶着门,另一只手使劲擦脸。哨子在脖子上晃来晃去,发出细碎的铃声。
“两年。”林昭说。声音梗着。“你走了两年。”
“我知道。”江晚说。
“你走的时候说——你会回来的。”
“我回来了。”
林昭没有再说话。她看着江晚。两年的时间在她的脸上刻了一些很细的纹路——眼角多了一点褶子,嘴唇的颜色淡了。头发比两年前短,也比两年前干。肩膀的线条比两年前更瘦——锁骨凸出来了,在白色衬衫下面能看到清晰的轮廓。
江晚也在看她。两个人都在用眼睛做减法——减去这两年不见的日日夜夜,减去独自吃的每一顿饭,减去在手机屏幕前想发不敢发的每一句消息。
“晒黑了。”江晚忽然说。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脸上还是丑丑的。两只眼睛红红肿肿的,嘴唇在抖,但鼻子里的气已经顺过来了。
“你还是白。”
江晚往前走了一步。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没有再往前走。
“你爸呢?”
“去进货了。下午回来。”
“书店——还好吗?”
“还行。镇上开了一家网上代购点。买书的人少了。但老顾客还在。”林昭擦了擦鼻子。声音稳定了一些。“你呢?”
江晚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行李箱的把手。把手的皮革已经被攥得发亮了。
“去了一些地方。上海。南京。合肥。”她顿了顿。“做过几份工作。都不长。”
“现在?”
“现在——”江晚抬起头,“现在回来了。”
林昭从门框上直起身来。她走到柜台旁边,把掉在地上的钥匙捡起来。捡起来的时候手在抖。抖了好几下才把钥匙攥进手里。
“你回来——住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