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重新落下去。
这是我给你写的第一封信,首先我要说明,我爱你,无论怎么样我都爱你……
洋洋洒洒写了快五页纸,天光微亮,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线光从青灰变成了淡金色,落在信纸边缘。她打了个哈欠,把最后一页揭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要改的。她把信纸按顺序排好,折成三折,塞进信封里。然后穿上外套,把信揣进口袋。
今天莫加大概率还是会在店里面盘库存,但没关系,只要莫加在地球,她就可以把信塞到莫加手里,顺便再说一句“我爱你”,说完就跑。
她一开始觉得要细水长流,慢慢了解。她怕自己太急了,怕自己又像大学时那样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怕自己的热烈变成莫加的负担。
但爱从来不受安排。
她已经枯萎了十年了,她需要露水。她需要鲁莽且冲动的爱。
路薇觉得她姐这两天有点奇怪,前几天还闷闷不乐,跟丢了魂似的。今天早上的路西乔虽然眼底挂着一片青黑,眼睛又肿又红,但是眼底明显迸发出神采奕奕的光,一边做饭还一边哼着歌。
有种诡异的疯感。
姐,你要不找个道士看看吧?”路薇把面包从嘴里拿出来,很认真地看着她。
路西乔没理她,把煎好的蛋放进她盘子里,转身去洗锅。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地响。路薇低头咬了一口蛋——居然没糊。她嚼着蛋,又看了看她姐的背影。路西乔在擦灶台,擦完灶台擦抽油烟机,擦完抽油烟机又开始擦微波炉,擦得飞快。
疯了,她姐姐一定是疯了!
到了校门口,路西乔站在梧桐树底下。路薇牵着莫雪的手进了校门,回头看了一眼——她姐还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站得笔直。嗯……最起码习惯没变。
莫加不出意料的没有来。
路西乔在梧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封信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路西乔把一摞摞报告报告签完,笔搁在桌上。窗外的槐树叶子被晒得卷了边,蝉叫得声嘶力竭。她站起来,拿着饭卡去了食堂。
今天上午她爸妈回来了,她也就不用去接路薇了。
分局食堂的空调永远开得不够足,吊扇在头顶慢慢转着,把塑料门帘吹得一下一下地晃。她在门口碰到程爽,程爽端着空餐盘热情的和她打招呼“路队!”
路西乔点了点头。
“路队,听说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可没了啊。”程爽拽着她的袖子往里走。两个人排了队,打到跟前糖醋排骨果然没了,程爽遗憾地叹了口气,打了份红烧肉。路西乔要了半份番茄炒蛋。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程爽的红烧肉咬了一口,咸得直皱眉,小声嘀咕了一句“今天大师傅手抖了吧”。路西乔把番茄炒蛋里的蛋壳挑出来,没接话。
“听说没有,许业成那个案子,他妈在争孙女的抚养权。”路西乔的筷子停了一下。
隔壁桌几个其他科室的同事边吃边聊,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
“争什么争,他妈不是重男轻女吗。当初在走廊里不是还骂周敏是不下蛋的鸡么,现在儿子死了,倒想起孙女是老许家的种了。”
“把人家姑娘害成那样,有脸争呢。”
“她有什么不敢的,儿子活着的时候都没管过媳妇死活,儿子死了倒要传宗接代了。”几个人说完,顺便吐槽了几句菜咸了,端着餐盘走了。
程爽把红烧肉咽下去,筷子往桌上一搁。“这老太婆脸皮是真的厚,抚养权本来都判给姥姥了,还不依不饶的!据说还在法院里面哭天抢地的!”
路西乔跟着应付了两句,她想到了许业成母亲那张脸。那天在解剖室走廊里,干瘦的老妇人,头发乱蓬蓬的,眼窝深陷,喉咙里刮出来的那种干嚎。
她觉得有点反胃
她把筷子搁下,盘子里还剩大半份番茄炒蛋,她对程爽说“我吃好了。”
“就吃这么点?”程爽抬起头,嘴里还嚼着红烧肉,“你下午要出外勤,不吃饱了怎么跑。”
“菜太咸了。”
程爽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红烧肉,认同地点了点头。“我办公桌里有几个面包,路队你需要的话自己拿。”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