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乌云掩去月色,整座上海城郊陷入一片沉沉静谧。
窄巷深处,斑驳土墙在暗夜里隐没轮廓,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窗棂漏出微弱油灯光晕,昏昏沉沉,照不亮幽深街巷。
小阁楼之内,灯火摇曳。
沈知微端坐织机前,指尖轻盈穿梭丝线,神情沉静淡然。连日风波接连不断,如今有陆砚臣暗中铺路撑腰,销路安稳,无人敢随意上门寻衅,日子总算暂时归于平静。
她敛尽杂念,一心沉浸在丝织之中,将江南女子的温婉灵秀,一寸寸织进绸面纹路里。
沈忠坐在一旁,细细整理一匹匹成品素绸,叠放整齐,眼底满是宽慰。
自打遇上那位神秘贵人庇护,再也不用四处奔波寻销路,也不必日日提心吊胆躲避追杀埋伏,只需要安心织绸,便有人定时上门收走结算银钱,安稳度日,已是乱世里难得的福气。
“小姐,夜深了,别熬得late了。”沈忠轻声劝道,“身子要紧,明日再织也无妨。”
沈知微停下手中丝线,浅浅颔首:“好,收拾一番便歇息。”
她起身舒展微酸的肩背,浑然不知,此刻巷外暗处,早已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夜色笼罩的巷口,十几名黑衣壮汉悄无声息聚拢,身形彪悍,面色凶悍,皆是城里□□地头蛇手下的亡命之徒。
人人蒙着半脸,眼神贪婪阴鸷,目光死死锁定巷底那间亮着灯火的小阁楼,气息凛冽,带着不怀好意的凶戾。
领头的汉子身形魁梧,满脸横肉,压低声音沉声吩咐:“顾少爷付了重金,今夜只需要把那姓沈的姑娘悄无声息掳走,不许惊动邻里,不许闹出大动静,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老大放心,这点“活儿”咱们熟门熟路。”身旁手下低声应和,眼神泛着,“一个孤身弱女子,老仆一个,轻而易举就能带走。”
“记住,动作利落,subdued就行,别伤了人,顾少爷要的是活人。”领头人冷声道,“动手!”
一声令下,十几名黑衣壮汉弓着身子,借着夜色掩护,贴着巷墙,脚步轻得像猫,悄无声息朝着阁楼方向潜行逼近。
巷弄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墙草的细碎声响,越发衬得这群人心怀鬼胎,气息阴寒。
可他们刚走入巷中半截,还未靠近阁楼,忽然——
几道黑影从墙头、树荫、墙角暗处骤然跃出,身姿利落挺拔,气息冷冽如霜,一字排开,挡住整条巷路,稳稳拦住去路。
正是陆砚臣早已安排在此昼夜值守的暗卫。
人数不多,仅有六人,却个个气场凌厉,身姿挺拔,自带肃杀之气,稳稳压制住对面十几名□□壮汉。
骤然被拦路,黑衣众人瞬间止步,脸色骤变。
领头的□□老大眉头紧蹙,眼底闪过惊色,厉声低喝:“你们是什么人?敢拦我们的路,识相的赶紧闪开,免得惹祸上身!”
暗卫面无表情,神色冷硬,语气不带一丝温度:“此巷禁地,不准擅闯,立刻退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禁地?”□□壮汉嗤笑一声,满脸蛮横,“上海滩还没有老子不能闯的巷子!识相的赶紧滚开,别挡老子发财,不然连你们一起收拾!”
他们本就是街头亡命之徒,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压根没把这几个突然冒出的人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几名□□手下便摩拳擦掌,想要上前硬闯。
可还没踏出两步,暗卫身形一动,动作快如闪电,瞬间出手,几招利落擒拿,便把上前两人直接按倒在地,动弹不得,连出声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余下□□众人脸色齐齐一变,终于意识到眼前这批人绝非普通看家护院,个个身手高强,训练有素,远不是他们这些街头混混能抗衡。
领头壮汉心头一沉,知道今夜遇上硬茬了,却又收了顾衍之的重金,若是无功而返,回去没法交代,只能硬着头皮强撑:“我们受人所托办事,还请各位行个方便,井水不犯河水,何必非要作对?”
“护主有责,寸步不让。”暗卫语气依旧冷硬,“立刻退离此地,再敢往前一步,休怪我们出手无情。”
双方对峙在幽暗巷弄之中,气息紧绷,一触即发。
阁楼之内,沈知微隐约听见巷外隐约有细微动静,不同于往日邻里的寻常声响,带着几分压抑的对峙感。
她心头微凛,秀眉轻蹙,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