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巷弄幽深寂静。
沈知微立在窗边,指尖轻扶木窗棂,眸光凝着外头沉沉的黑暗。
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感,真切又突兀,绝不是空穴来风。
她心性本就细腻敏感,历经湖州家破、一路颠沛、数次遭截杀埋伏,早已养成了步步警惕、草木皆兵的性子。
明明周遭静得只剩夜风掠过高墙的轻响,可她心底那股被人暗中窥探、算计的寒意,却久久散不去。
难道又有顾衍之的人,摸到巷子里来了?
她屏息凝神,借着微弱月色,仔细扫视巷口、墙角、树荫暗处,却连半分人影都看不见,周遭安静得有些诡异。
许是连日劳累、心神紧绷,生出了错觉。
沈知微微微敛下心神,轻轻合上木窗,插好木栓,转身回到简陋木板床边。
可躺下之后,却再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盘旋着顾衍之的狠绝手段——封丝行、断货源、半路埋伏、欲要灭口,如今她躲在城郊陋巷闭门织丝,与世无争,只求安稳谋生,对方依旧不肯放过。
这人的心机之深、手段之毒,远超她想象。
若是长久这般被人暗中紧盯、步步算计,就算有神秘贵人一次次暗中护佑,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总不能一辈子活在躲藏、依附旁人庇护的日子里。
想要真正站稳脚跟,护住自己、护住沈忠、守住沈家秘方与丝织传承,唯有自己变强,跳出这阴暗角落,堂堂正正做出名气,扎根沪上,才有底气与顾衍之抗衡。
一念及此,沈知微眼底多了一份坚定。
先安心织绸,慢慢攒本钱,等手里宽裕些,就搬离这条容易被盯上的窄巷,寻一处更稳妥的地方,租一间小丝坊,光明正大做丝织生意。
夜深渐凉,她敛去杂念,缓缓闭目。
她并不知道,就在窗下不远处的阴影里,方才那名意图撒药毁丝的暗手,已被陆砚臣暗中安排的护卫悄无声息带走,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陆砚臣早已料到顾衍之会恼羞成怒、不择手段,故而在阁楼四周布下暗岗,日夜轮值,但凡有人敢靠近算计,一律当场拿下,绝不惊扰到屋内的沈知微。
一日风波,于她而言只是一丝莫名不安,实则早已被人不动声色挡下凶险。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便渐渐热闹起来。
卖早点的吆喝、挑菜农人的脚步、街坊邻里开门说话的声音,交织成市井烟火。
沈知微早早起身,梳洗完毕,便又坐在织机前,静心理丝、织绸走线。
指尖翻飞,丝线缠绕,心思沉静下来,外界的嘈杂便仿佛与她隔绝开来。
沈忠按往日安排,换上一身朴素布衣,把少量织好的素绸折好藏在布包里,打算趁着清晨人多眼杂,去远处老街的小布铺悄悄脱手换银钱。
临走前,他再三叮嘱:“小姐,今日我出去卖绸,你千万关好门窗,不要随意开门跟邻里搭话,安分待在屋里织丝即可,如今人心复杂,咱们少露面,少惹是非。”
“我晓得,沈伯路上小心,早些回来。”沈知微点头叮嘱。
沈忠应声,推门而出,低调混入人流,朝着老街方向走去。
阁楼之内,只剩沈知微一人安静织绸,日子平淡如常。
可她万万没想到,一场针对她的风波,已经在街坊邻里之间悄然酝酿。
顾衍之昨夜毁丝毒计失败,心知硬闯、暗害都有人从中作梗,讨不到便宜,立刻改换心思。
他深谙市井人心,普通百姓最易被流言煽动、被小事挑拨,最擅长以多欺少、排挤外来之人。
既然暗处下手屡屡被挡,那便用市井手段,借邻里之口造谣构陷,把沈知微污蔑成来历不明、行踪诡异、手脚不干净的可疑女子,让整条巷子的街坊都排挤她、敌视她,逼她待不下去,自行离开此处。
只要她一搬家、一露面,便会再次落入顾衍之的眼线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