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缕天光,市一中的教学楼渐渐熄了灯,只有零星的教室还亮着白光,校园里静得能听见晚风拂过香樟叶的声响。白日里喧闹的体育场,此刻只剩下空旷的跑道,被头顶的照明灯洒下一片冷白的光,将地面照得格外清晰,也衬得两道并肩的身影,愈发清晰。
距离校运会只剩短短一周,跨栏项目的竞争本就激烈,苏星眠心里憋着一股劲,白天的集体训练结束后,依旧留在场地,想再打磨一遍栏间节奏。她原本只是想自己多练一会儿,没敢打扰陆晚,可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陆晚,折返回来时,便看见少女独自在跑道上,一次次起跑、跨栏、冲刺,不肯停歇。
她站在跑道边,安静地看了片刻。
苏星眠跑得投入,额前的卷发早已被汗水浸透,一绺绺贴在光洁的额角,脸颊泛着运动后的潮红,呼吸急促却依旧保持着节奏,哪怕没有旁人监督,每一个动作都拼尽全力,没有丝毫敷衍。灯光落在她身上,将她倔强又坚韧的身影拉得很长,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陆晚握着训练笔记的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她本该提醒苏星眠适可而止,过度训练反而容易受伤,可看着少女眼底的执着,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变成了主动上前的脚步。
“停一下。”
清冽的声音在寂静的体育场里响起,苏星眠刚冲过终点线,闻声猛地回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陆晚,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原本急促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她连忙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红色的跑道上,晕开小小的湿痕。“陆、陆教练?你怎么还没走……”
苏星眠的声音带着未平复的喘息,脸颊通红,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还有几分被撞见独自加练的无措。她不想让陆晚觉得自己急于求成,更不想给她添麻烦,没想到还是被她撞见了。
陆晚走到她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她疲惫的神色,语气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盲目加练没用,栏间第三步的衔接依旧有偏差,重心不稳,再练也是白费力气。”
她一眼就点出了苏星眠的问题,专业又精准,可话语里,却藏着刻意压制的关心。她不是不心疼她的辛苦,只是习惯了用教练的身份,掩饰所有多余的情绪。
苏星眠愣了愣,低下头,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我知道,可我总练不好,马上就要校运会了,我怕……”
她怕自己发挥不好,怕辜负陆晚的指导,更怕让陆晚失望。
这句话没说完,可陆晚却听懂了。
看着少女垂头丧气、眼底满是忐忑的模样,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她沉默片刻,将手里的训练笔记翻开,指尖指着上面标注的战术细节,缓缓开口:“晚上时间充裕,我陪你改一遍动作,找准重心落点,比你盲目跑十遍都有用。”
苏星眠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陆晚:“陆教练,你愿意陪我加练?可是这么晚了,你该回家休息了……”
心底的惊喜瞬间淹没了所有疲惫,她做梦都想让陆晚单独指导自己,可又不忍心耽误她的时间,毕竟陆晚平日里带队训练,本就已经足够劳累。
“不差这一会儿。”陆晚淡淡开口,合上笔记,转身走到跨栏架旁,调整着栏间距离,“过来,先看我做一遍示范,记住发力姿势。”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长发被晚风轻轻吹起,冷白的灯光落在她身上,褪去了白日里的严肃,多了几分柔和的烟火气。
苏星眠连忙跟上,站在她身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动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此刻的陆晚,专注而认真,每一个发力、每一次跨栏,都流畅得恰到好处,标准得如同教科书一般,看得苏星眠心跳频频失控。
她不仅仅是在学习动作,更是在贪婪地享受着,这独属于两人的、安静的相处时光。
夜色渐深,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渐渐驱散了白日的燥热,也让人心头的悸动,愈发清晰。
陆晚示范完毕,转身看向苏星眠,语气平稳:“按照这个节奏,跑一次,我帮你纠正。”
“好!”苏星眠用力点头,立刻站到起跑点,调整好状态,按照陆晚刚刚示范的动作,全力冲出。
这一次,她刻意稳住重心,专注于栏间的衔接,可依旧在第三个栏架处,出现了重心偏移的问题,动作瞬间乱了节奏。
刚冲过终点,陆晚的声音便适时响起:“左脚落地时,重心往左偏移半寸,髋关节没有完全打开,再来。”
她没有丝毫不耐烦,一遍遍地陪着苏星眠练习,每一次跑完,都精准地指出问题,耐心地示范纠正,偶尔还会走到她身边,抬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调整她的站姿。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苏星眠的肌肤,微凉的触感传来,苏星眠的身体总会瞬间僵硬,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耳尖泛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陆晚也同样不自在。
每次靠近,都能闻到少女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汗水与洗发水的清浅香气,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能看见她泛红的耳尖。她刻意控制着距离,保持着教练该有的分寸,可指尖残留的温度,还有心底悄然翻涌的悸动,却怎么也压制不住。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不该在深夜里,单独陪队员加练,不该任由这份不该有的情绪,肆意蔓延。可看着苏星眠执着努力的模样,看着她一点点进步、眼底渐渐亮起光芒,她终究是舍不得停下,舍不得打破这份安静又温暖的陪伴。
时间一点点流逝,照明灯依旧亮着,跑道上的两道身影,反复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一个认真练习,一个耐心指导,默契十足,氛围安静又暧昧,在寂静的夜色里,悄悄发酵着心事。
不知跑了多少遍,苏星眠终于找准了节奏,全程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失误,稳稳冲过了终点线。
她停下脚步,脸上满是汗水,却扬起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转头看向陆晚,眼神亮晶晶的,满是雀跃与欢喜:“陆教练!我做到了!我终于找准节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