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是先蹭着窗帘缝隙钻进来的。
不是正午那种灼眼的亮,是初春清晨特有的、软乎乎的浅金,像被揉碎了的日光纱,慢悠悠漫过宾馆房间的地毯,爬过床脚,最后极轻地落在床榻上,落在苏星眠散落在枕间的卷发上。
发丝被阳光镀上一层浅淡的暖芒,卷卷的,软软的,搭在白皙的脸颊旁,随着她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还有两人平缓交织的呼吸声,空气里裹着昨夜残留的柑橘味沐浴露清香,混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陆晚身上的冷松气息,清冽又安心,缠缠绕绕,填满了整个狭小却温暖的空间。
苏星眠是被全身的酸痛痛醒的,回想起夜上那次激烈的“战斗”她的脸红的要像滴血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汽,周遭的景物都晕着柔和的光圈。她没急着睁眼,先动了动发麻的指尖,这才察觉到不对劲——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抱在了陆晚的腰上,腰又细又软,还红红的,那是昨天她求陆晚时,苏星眠狠狠抱住了她的腰时弄的痕迹。手也落在了她的手臂上
浑身的睡意瞬间惊散了大半。
苏星眠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不敢有丝毫动作。
她慢慢、慢慢地侧过脸,心脏在胸腔里骤然开始狂跳,咚咚、咚咚,力道大到仿佛要撞碎肋骨,震得她耳尖都开始发烫。
近在咫尺的,是陆晚的睡颜。
平日里的陆晚,是站在田径场边,穿着简洁运动服,眉眼清冷、神情沉稳的教练。她总是站得笔直,目光锐利地盯着赛道上的队员,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干脆,自带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与威严,即便是笑,也大多是浅淡的、点到即止的,让人觉得亲近,却又始终隔着一层教练与队员的距离。
可此刻睡着的她,全然褪去了所有的棱角与锋芒。
长而密的睫毛温顺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浅影,平日里微微蹙着的眉峰此刻完全舒展,平缓又柔和。鼻梁的线条利落却不凌厉,唇瓣是淡淡的粉,平日里习惯紧抿的弧度,此刻也放松下来,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甚至能看出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温顺。
阳光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勾勒出柔和的脸部轮廓,平日里清冷的眉眼,在清晨柔光里都变得温软起来。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缓而绵长,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苏星眠的鼻尖,就是这一点点若有似无的暖意,方才扰醒了浅眠的小姑娘。
苏星眠就那样怔怔地看着,眼睛一眨不眨,连眨眼都怕惊扰到眼前的人。
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小口小口地、小心翼翼地喘着气,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脸颊、耳尖、脖颈,全都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从皮肤底下慢慢透出来,烫得吓人。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涌上来。
赛事结束得太晚,赛区酒店安排紧张,原本分好的房间临时出了问题,最后教练组和队员调整住宿,她和陆晚被分到了一间。进门的时候她就紧张得手足无措,拿着洗漱用品站在原地,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陆晚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叮嘱她早点休息,便各自收拾洗漱。躺在床上时,她特意往床边挪了又挪,刻意和陆晚拉开距离,浑身僵硬得像块木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白天赛道上陆晚为她加油的模样,是她冲过终点后,陆晚伸手扶住她时的温度。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会整夜都睡不着,可身边躺着的人身上气息太过安心,听着身旁平缓的呼吸,她竟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沉睡,连自己什么时候靠得近了、手搭在了对方身上,都全然不知。
意识到这一点,苏星眠更慌了。
她慢慢收回涣散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她的右手,正轻轻搭在陆晚的左小臂上。
陆晚睡觉的时候,手臂自然地放在身侧,手腕纤细,骨节分明,皮肤是冷调的白皙,触感微凉却细腻。而她的手,就那样随意地搭着,指尖甚至微微蜷着,几乎要碰到陆晚的手腕内侧。
苏星眠的指尖猛地一颤。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相贴处传来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暖意一点点渗过来,顺着指尖往四肢百骸窜。更清晰的,是布料下,陆晚小臂紧实的肌肉线条,还有手腕处沉稳有力的脉搏跳动——一下、两下,规律而平缓,和她自己疯跳的心跳,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对比。
要不要赶紧把手拿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星眠却又莫名地舍不得。
这是她第一次,离陆晚这么近,近到能看清她睡梦中柔和的眉眼,近到能触碰她的温度,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平日里在队里,陆晚是她的教练,是她仰望的人,她们之间永远有着教练与队员的界限,即便是训练时的搀扶、赛后的鼓励,都是点到即止的、带着职业性的触碰,从没有过这样私密、这样安静、这样贴近的时刻。
苏星眠抿了抿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搭在陆晚手臂上的手,心跳快得几乎要窒息。
她试探着,极其轻微地、几乎是用只有自己能察觉的力度,动了动指尖。
指尖轻轻蹭过陆晚小臂的皮肤,隔着布料,触感依旧清晰。
只是这一下极轻的触碰,苏星眠却觉得像是有一道细小的电流,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麻酥酥的,从指尖一直痒到心底,让她浑身都轻轻颤了一下,脸颊烫得更厉害了。
她不敢再动,生怕吵醒陆晚,可目光却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死死落在陆晚的手上。
陆晚的手很好看。
是那种常年握发令枪、记训练笔记、做拉伸指导的手,掌心带着一点点薄茧,不算明显,却透着力量感。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匀称,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呈淡淡的粉色,即便是在睡梦中,手指也自然地微蜷着,线条流畅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