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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海（第1页）

成绩公布还有两周。江晓风说，这两周不能白白浪费在等分数上。

“跨年夜的愿望清单上还有一项没做——看海。”她把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从去年跨年夜写起的清单，上面大多数项目都已经被划掉了：吃火锅（划掉）、养猫（旁边注：房东不允许）、放烟花（旁边注：正月十五补上了）、看海（旁边画了一个圈，空到现在）。她用铅笔点了点那个空圈。

沈栖月正在茶几对面列这两周的支出预算，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去多久？”

“当天来回。早上坐车去，傍晚坐车回。我查过了，长途车站有直达海边的班车，两个小时就能到。”

她把手机地图打开，凑到沈栖月旁边，手臂挨着她的手臂，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条弯弯的路线。呼吸喷在沈栖月的肩膀上，热热的，带着牙膏的薄荷味。

“你看，从这里走到长途车站只要十五分钟，六点出发，八点多就能到海边。玩一整天，傍晚再坐车回来。车票不贵，我可以用零花钱买——你上次给我的零花钱还没用完。”她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手指在地图上戳戳点点。

沈栖月把预算表推到旁边，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路线确实不远。她看了看窗外——天气晴朗，河面上反射着明亮的阳光，白鹭展开翅膀在浅水上低飞。是个适合出门的天。“好。”

出发那天，江晓风五点半就醒了。她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把被子揉得乱七八糟。沈栖月听见她在旁边窸窸窣窣，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你是小学生春游吗。”

“是。我从小就没春游过，今天补上。”她翻了个身面对沈栖月，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毫无困意。

沈栖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被吵醒的脸，但嘴角在被子下面微微弯了一下。

六点整，两个人背好包出门。江晓风背了她的帆布包——速写本、铅笔盒、水彩盒、遮阳帽、一件薄外套，塞得比去年去公园写生时更满。沈栖月背了一个双肩包，里面装了两瓶水、一袋橘子糖、昨晚做好的三明治、湿巾、创可贴、手机充电宝——她查了攻略，海边紫外线强，额外带了一管防晒霜。两人都不太会涂，出门前在客厅按网上的教程往对方脸上抹。

清晨的街上人很少，河面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长途车站的候车室里只有几个赶早班车的乘客，清洁工正在用拖把推地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机油的味道。她们在候车室的塑料椅上坐下，旁边就是卖茶叶蛋和豆浆的小推车。江晓风买了两个茶叶蛋，分沈栖月一个，剥了壳直接塞进她手里。

大巴车准时发车。她们选了靠窗的双人座，沈栖月坐在外侧。车穿出城区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渐渐从楼群变成田野。初夏的稻田绿得铺天盖地，偶尔经过一个小池塘，水面白亮得像一面镜子。江晓风把额头贴在车窗玻璃上，鼻尖压出一个小平面。

“我以前从来没坐过这种车。”她说。

“第一次去海边？”

“嗯。小时候家里说去海边玩太花钱，我爸晕车，我妈说一个女孩子家跑那么远玩不像样子——我从来没出过城区。”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顿，自己先笑了，“不对，现在我在海边了。今天就是了。”

大巴穿过最后一个小镇。窗外的空气开始带上一点点咸腥味，天空的颜色从灰蓝变成浅蓝，又渐渐变成接近透明的淡青色。海边的天空和城市里不一样，更高也更空阔。路边开始出现渔网和一排排水产养殖的白色泡沫浮筒，远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浮出一条银白色的线。

江晓风忽然抓住沈栖月的袖子。“你看。”

地平线上那根银白色的线越来越宽，越来越近，终于变成一整片没有尽头的灰蓝色水域。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无数片跳跃的光斑，比她在画纸上调过的任何颜色都更亮更碎。她把手掌贴在车窗上，玻璃被她按出一小片雾气。

“是海。”她的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大巴到终点站。一出车站就是海风，风很大，带着咸湿而粗粝的触感。江晓风跑了起来。她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甩开了手臂，穿过一片矮矮的沙滩草，帆布鞋踩在沙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跑到沙滩边缘忽然站住了，因为再往前一步就是涌上来的白色泡沫。她退后半步，看着海浪慢悠悠地漫上来，又慢悠悠地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一层晶莹的水膜。退下去的那一刻沙子发出轻微的吸吮声，和她在河边听到的水声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