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极轻的金属撞击声,被头顶那声清脆的瓦片碎裂音彻底盖住。
水榭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萧衍那双常年浸泡在权谋里的浑浊老眼,正穿过层层叠叠的纱幔,死死钉在女眷席的末端。
沈微澜僵在原地。十二层云锦宫装在这个时候变成了最沉重的枷锁。腰间的玉带勒得她胃里一阵翻腾,她连咽口水的动作都不敢有。
【这老登有完没完!刺客都踩到你头顶了,你还在关心我这个死囚?】
【完了完了,这铜钱掉下去,霍铮到底听没听见?要是没听见,刺客直接冲下来,我站在这里不就是个活靶子?】
她试图挪动脚步,膝盖却软得像两团棉花。只能死死掐住手心,借着指甲陷入皮肉的刺痛,强迫自己站直。在外人看来,这是一种面对天子威压依然不卑不亢的傲骨。
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精美的苏绣屏风上。
楚清音拔开瓷瓶的塞子,仰起脖子,把那瓶花了两千两黄金买来的“龟息散”一饮而尽。
药液顺着喉管滑下去,带着股辛辣的怪味。
【大楚的国运,是我的了!】
她提着裙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护驾!有刺客!”
这声尖叫直接把水榭里凝滞的空气撕开。所有人的目光从沈微澜身上被硬生生扯了回来,惊恐地看向主位。
三道黑影从破裂的琉璃瓦处直坠而下。青锋长剑在昏暗的光线里折射出惨白的冷光。
楚清音闭上眼睛,算准了距离,猛地朝萧衍所在的龙椅扑过去。
按照剧情,刺客的长剑会刺穿她的左肩,而她会倒在皇帝怀里,用微弱的声音说出那句“陛下无恙便好”,随后药效发作,陷入假死。
但在她腾空而起的那一秒。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水榭外围的假山后射出。
一支尾部绑着红绸的短箭,贴着水面飞掠而过,不偏不倚地扎在男宾席前方的红珊瑚盆景上。
红绸散开,露出一个极其繁复的图腾。
那是左相府用来传递绝密情报的暗记。
半空中的三个刺客原本是直奔主位去的。
带头的黑衣人眼角余光瞥见那抹红绸,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干这行的,收钱办事。雇主给了明确的撤退和接应信号,在重兵把守的长公主府,跟着信号走是唯一的活路。
“转!”
带头的黑衣人低喝一声。
三道黑影踩着纱幔的横梁,借力一蹬,直接越过主位,朝着男宾席的方向俯冲下去。
楚清音扑了个空。
她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重重摔在萧衍面前的青石砖上。下巴磕在坚硬的地面,发出清脆的骨裂声。
假死药的药效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楚清音浑身抽搐了两下,翻了个白眼,四肢僵硬地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萧衍坐在龙椅上,看着脚下这个突然冲出来、然后自己摔死过去的女人,眼皮狂跳。
“这楚家的丫头。。。。。。有羊癫疯?”
太监大总管赶紧护在萧衍身前,拂尘挡在胸前,声音尖锐。
“护驾!快护驾!”
男宾席那边已经彻底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