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是平台签约的兼职作者,合同里每年完成20万字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距离年底还有大半年,没有KPI压力,新文目前也还没有头绪,写写旧文的番外,也挺好的。
她睫羽轻颤,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还有一个她不太愿意承认的点——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在她看来,这种带有补偿性质做法,希望能替她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书粉们。
真到了要公布影视化消息的那一天……
她闭了闭眼。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如果她真的签了那份合同——至少可以让书粉们知道,她没有忘记他们。她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她回应了他们的期待。她不是那种拿了钱就跑的人。
虽然她知道,这点番外根本不够。和“把双男主爱情改成兄弟情”比起来,几篇番外算什么?像在一场大火之后,往废墟上放一束花。花很漂亮,但废墟还是废墟。
可是她能做的,好像也只有这些了。
安宁兀自深思许久,叹了口气,从椅子里站起来。腿有些麻,她扶着桌沿站了几秒,等那股针扎般的酥麻感消退,然后转过身去。
身后堆得乱七八糟的书架上,放着各种资料和笔记。
书架是那种最简单的组装式货架,松木色的,边角处已经被虫蛀了几个小洞。上面的书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有的竖着,有的横着,有的干脆斜靠在旁边的书上,
她一叠叠寻过,手指从一本本脊背上划过,终于在最里层找到了它们——几本保存得还算完好的笔记本,封面是那种最普通的牛皮纸,边角有些磨损,但内页还完整。
最旧的那本,封面上用圆珠笔画了一个小人,旁边写着“安宁的小说”,字迹歪歪扭扭的,是高中时的笔迹。
她把这些本子抱到桌上,坐回椅子里。
这些本子陪着她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工作。搬了三次家,扔了很多东西,但这几本笔记一直带着。上面记着她所有的灵光一现,所有的脑洞,所有在半梦半醒之间抓住的、差点就溜走了的灵感碎片。包括她成功完结的那几篇小说,最完整的大纲和设定,全都在这里。
她打开第一本。
扉页上用荧光笔写了一行大字:“此本内一切版权归安宁所有,盗版必究!”旁边还画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小人,现在看起来幼稚得令人发指。
她翻过去,开始一页页地看。
是《庶女攻略计划》的设定集。
沈念的人物小传写了两页纸——从她的身高体重到她的家庭背景,从她的性格缺陷到她的成长弧光,事无巨细。故事大纲画成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树,主干是主线剧情,分枝是支线剧情,每个分枝上都标着密密麻麻的备注——“这里可以加一个反转”“配角是否要参与进该主线?”“注意:回家的代价是什么?”
安宁的目光在这些字迹上逡巡,眉弓在思考时微微蹙紧,又在看到有意思的东西时慢慢松开。
来来回回,如此反复。
她翻完了第一本,开始翻第二本。
《海棠花未眠》的设定集比《庶女攻略计划》厚了将近一倍。百合题材她第一次接触,完全不擅长,所以前期工作准备得非常充足。夏棠和简思眠的人物关系图画了整整一页,中间是一颗被箭穿过的爱心,旁边写着“深渊里唯一的救赎”“彼此世界的唯一”,但又在下面用红笔加了一行小字:“但是要慢慢铺垫,不能急。”
她笑了。
那个时候的自己,真的很认真啊。认真到有点傻气,傻气到有点可爱。
第二本翻完了,第三本翻到一半的时候,她的动作开始变慢了。
那些早就透支的精力在这一刻终于开始反噬。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进去,所有的思维都在里面打转,转不出一个清晰的形状。
她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