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他走进来的时候,步子是松的。
就是走进来。不是试探,不是警惕。脚底下没踩什么节奏点,数据流平得像湖面,连起伏都没有。像他每天下班回自己家,推门换鞋,顺手把钥匙丢进玄关的碗里。
太自然了。自然得让人心里发毛。
程锐的数据流在他进门的瞬间就锁了上去。那股收束极紧的频率从警戒切到了压制模式——这是程锐对归引队才会用的模式。
但他的数据流只推出去了半秒,就收了回来。
那人的数据流在程锐的感知范围边缘轻轻蹭了一下——连碰都算不上,就那么蹭了一下——程锐就懂了:算了。
压不住。硬压只会把所有人的位置暴露得一干二净。
程锐的数据流退回到了警戒模式。是在判断,不认输。他站在门口,数据流的重心从"挡"换成了"看"。
那个人走到大厅中央,三七步站定,停了。
环顾四周。不是扫描。真的就是看看。像走进了一间有人的房间,随便扫一眼周围人的脸,然后挑了个位置站定,开始聊天。
"程锐啊。"
他第一个报的是名字。语气随意,像在说"这位朋友"。
"收束型,频率底噪稳——但这种稳是磨出来的,你在外城多久了?两年?三年?"
说话的时候,他低头慢慢脱下手里的手套,轻轻攥在手里,并没有抬头看人。
程锐没接话。
"两年半。"他自己答了。笑了笑。抬头看向程锐。"你的核心频率每经过一次补扫就收缩一点,两年半收缩了大概百分之十二。再过一年,收束的余地就不够了吧。"
他的目光移向断墙上的贺兰。
"贺兰。七级文员。数据分析。"
他念这几个字的时候语调平平的,像在背菜单。
"你压数据流的方式很专业,每一丝都卡在最低消耗上。这是文员的习惯。但你太专业了——你的高频运转痕迹藏都藏不住,你摸过中心区的核心运行数据。"
贺兰的数据流微微一紧。他说的没错。
"江晚——"
他拉长了尾音,转头看向盘腿坐在地上的女孩。
"感知型。你的网铺得挺大呀,半径比我见过的同类型大一倍,厉害!"他由衷地赞叹,至少听起来像是赞叹。"但你的网薄——覆盖面和精度你只能选一个,你选了面。所以你远距离什么都看得到,近距离的细节反而容易漏。"
江晚没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刚才他走进来的时候,她的感知网确实没抓住他数据流里的某些东西。
"楚——阳。"
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火烧的挺旺呀。"
他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扫着角落里那团跳动的数据流。
"但火越旺,烧得越快。你从北区出来多久了?三天了。还在烧?愤怒是燃料,燃料烧完了就剩灰。你这样下去,还能撑多久?"
楚阳的数据流猛地一跳。一团火从最低功耗模式下窜出来,频率窜得老高。
"你——"
"石磊。"
那人没给楚阳把话说完的机会,目光转向角落。
"低频型。频率压到跟背景噪音差不多。这叫本事,也叫习惯。你不想被看见。"
石磊缩了缩。数据流抖了一下——很短,很弱。但苏棠捕捉到了。他的频率在"你不想被看见"这几个字上有个微小的断裂。那是被戳中的反应,但石磊没有表现出来。
那人的目光最后落在苏棠身上。
"我们的大设计师: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