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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探（第1页）

去年的十二月，期末周。整个学校都浸在一种紧绷的、焦虑的氛围里，图书馆和自习室坐得满满当当，连食堂里都有人抱着书在背。摄影社的教室空了大半个月，没人来，大家都忙着复习，没人有心思管拍照的事。

只有余玲在这里。

谷琳拉过她好几次，让她去自习室复习，说她这学期的专业课再挂科就要重修了。余玲只是摇了摇头，说她在这里也能看书。谷琳知道劝不动她，只能无奈地给她带早饭和午饭，每天晚上过来看看她，怕她在教室里熬通宵。

那个下午，雨下得很大。冷雨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响，整个天空都是灰的，像被一块脏布蒙住了。教室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亮着一点光，余玲坐在桌子前，整理着上半年拍的照片。相机放在桌子上，镜头盖没盖，对着紧闭的门。

教室里很静，只有雨声，和鼠标点击的轻响。门没锁，谷琳说万一她睡着了，晚上过来能进来看看，不用喊她开门。

门被推开的时候，余玲以为是谷琳。

她没有抬头，只是盯着电脑屏幕，随口说了一句：“饭放桌子上就行，我等会儿吃。”

没有人回应。

只有脚步声，很轻，踩在水磨石的地板上，带着雨水的湿意，留下一串浅浅的水印。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桌子前面，离她只有两步远。

余玲终于抬起了头。

不是谷琳。

是一个男生。很高，很瘦，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了下巴，帽子摘下来，头发是湿的，滴着水。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看不清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模糊的下半张脸，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直线。

余玲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麻木的诧异。整个艺术楼都没什么人，摄影社的教室在最里面，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男生也看着她，隔着蒙着雾气的镜片，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外面的雨声很大，屋子里却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男生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

他说：“你有一双见过深渊的眼睛。”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余玲麻木的神经里。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握着鼠标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是谁，想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想问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可她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男生就转身走了。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从来没有被推开过。

余玲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追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声控灯因为她的脚步，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她走过去之后，一盏一盏地暗下去。楼梯间里没有人，只有雨声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冷风吹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从三楼跑到一楼，又跑回来，把整个艺术楼的走廊都走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没有那个男生的影子，没有脚步声，没有湿的脚印，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熬了太久，出现的幻觉。

她回到摄影社的教室，桌子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电脑屏幕还亮着，她刚才整理的照片还停在屏幕上，是一张深夜的楼道，只有尽头的一盏灯亮着，前面是无尽的黑暗。

余玲坐回椅子上，心脏跳得很乱。她反复回想那句话，“你有一双见过深渊的眼睛”。她不懂。她的人生寡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沉默，内向，没什么朋友，除了拍照，没有任何爱好。她没见过什么深渊，她的生活里，连一点波澜都很少有。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像一场莫名其妙的幻觉，醒了，就忘了。

直到三天后。

她的手机壳用了很久，透明的软壳，边缘已经发黄了，四个角都摔出了裂痕。谷琳给她买了个新的，让她换掉。她坐在教室里，把旧的手机壳拆下来，准备换上新的。

就在手机壳和机身分离的那一刻，一张小小的microSD卡，从缝隙里掉了出来，落在桌子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不是她的卡。她的相机用的是大的SD卡，手机从来不用这种储存卡。

余玲的呼吸顿住了。她看着那张小小的黑色的卡，脑子里瞬间响起了那个男生的声音，那句“你有一双见过深渊的眼睛”。

原来不是幻觉。

他真的来过。他在她的手机壳里，留下了这张卡。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捏着那张卡，捏了很久，指腹都被卡的边缘硌出了红印。她找了很久，才在抽屉里找到一个闲置的读卡器，把卡插进去，接上了电脑。

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可移动磁盘的图标，内存不大，只有32G。她的鼠标悬在图标上，停了很久，像在面对一个潘多拉的魔盒。她知道，点开之后，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