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堇俞的剑尖抵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嗡鸣。
那无面孩童依然蹲在墙根,空白的面孔“望”着她,没有瞳孔,没有表情,却让松堇俞感到一种冰冷的、专注的凝视。
“姐姐,”孩童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稚嫩却空洞,“你还没回答我。”
“你娘亲叫什么?”松堇俞开口,声音在雾气中显得干涩。
“苏挽月。”孩童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下雨”,“她会弹琴,穿月白色的衣服。爹说,她是月宫里的仙子,犯了错,被贬下来的。”
“你爹呢?”
“死了。”孩童顿了顿,“被我杀死的。”
雾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琴声停了,针线声也停了。巷子深处那两道影子模糊起来,像被水洇开的墨。
松堇俞握紧剑柄:“为什么杀他?”
“因为他要杀娘亲。”孩童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放在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诡异得令人脊背生寒,“他说娘亲是妖孽,会害死全村人。那天晚上,他拿着柴刀进了娘亲的房间,我就……把他推井里了。”
“你那时多大?”
“五岁。”孩童伸出五根手指,指甲在晨雾中泛着月白的光,“娘亲不知道是我推的。她以为爹是自己失足。她抱着我哭,说‘阿念不怕,娘在’。”
阿念。
松堇俞想起苏挽月的背景——被贬月宫仙娥,因私动凡心触犯天条。可卷宗里从未提过,她竟在凡间有过孩子。
“后来呢?”松堇俞问。
“后来天兵来了,要抓娘亲回去。”孩童放下手,“娘亲把我藏在灶膛里,说‘阿念乖,等娘回来’。我等啊等,等了三天,灶膛里的柴火都烧完了,她也没回来。”
“所以你就一直在这里等?”
“嗯。”孩童点头,“可巷子太黑了,我等得害怕,就把脸藏起来了。”
“藏起来?”
“看不见,就不怕了。”孩童摸了摸自己空白的面孔,“可是藏得太久,脸找不回来了。姐姐,你能帮我找找脸吗?有了脸,娘亲才能认出我。”
松堇俞沉默。
她终于明白这“九结同心阵”的真正作用了——不是将柳织烟和苏挽月的魂魄绑在一起,而是用她们的“念”作为养料,滋养这个被困在生死之间的孩童。
孩童需要“脸”,需要完整的魂魄,才能离开13巷,去“找娘亲”。
可脸从哪里来?
从活人脸上剥。
从记忆里偷。
从……每一个踏入13巷、心有执念的人身上,夺取他们“最珍视的面容”。
“我不能帮你。”松堇俞说。
孩童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那空白的面孔似乎扭曲了一瞬,不是愤怒,是困惑。
“为什么?”孩童问,“你不想帮我找娘亲吗?”
“想。但你的方法不对。”
“那什么方法对?”
松堇俞正要开口,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死寂的晨雾中清晰可辨。
孩童猛地转头——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松堇俞能感觉到它的“注视”移向了巷口。
雾中,一个人影缓缓走近。
是兰芷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