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出那张纸。
那是唐溪钦确诊后列的清单。字迹是颤抖的,笔画里藏着不甘和恐惧。
去看海
去看雪
吃遍路边摊
走遍古镇小巷
和乐乐永远在一起
田乐乐拿起笔,在第一条前面画了一个勾。
唐溪钦没能看成的海,她得替她去看。
手机还在桌上震动,屏幕上闪烁着“催债公司”四个字。田乐乐把手机关机,放在了抽屉里。
她背上包,里面装着骨灰盒和那张愿望清单,还有借来的几百块钱人民币,离开了这间堆满回忆的屋子。
第一站,海。
田乐乐买的是一张去南方海边的硬座票。
她没去什么热门景点,而是坐车去了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的渔村。这里没有沙滩椅,只有腥臭的海水和黑色的礁石。
她找到一处背风的崖边,把骨灰盒拿出来,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唐溪钦,”田乐乐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海。”
海浪一遍遍拍打着岸边的礁石,白色的浪花炸开,又退回去。
田乐乐打开骨灰盒。风很大,瞬间卷走了表层的一层骨灰。那些灰白色的粉末混进了海风里,被浪花卷走,沉入海底。
田乐乐没撒完。她只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她重新盖上盖子,塞回了背包。
“另一半,得留着。”她对着空荡荡的盒子说,“以后再说。”
她把清单拿出来,在第一条后面画了一个勾。笔尖划破了纸张。
做完这些,她在礁石上坐了两个小时。海风吹干了她脸上的眼泪,留下一层白色的盐渍。她没擦,站起来,背上包,转身离开。海浪依旧在身后拍打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站,雪。
从海边出来,田乐乐直接买了去北方的票。
她没带很多厚衣服,只穿了唐溪钦留下的那件黑色羽绒服。衣服很大,裹在她瘦削的身上,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雪下得很大,鹅毛一样,铺天盖地。
田乐乐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她把骨灰盒放在雪地上,自己则站在旁边,任由雪花落在头发上、睫毛上。
“唐溪钦,你看,是不是银装素裹。”她说。
雪越积越厚,盖住了骨灰盒,也盖住了她的脚踝。她的体温一点点流失,手指冻得发紫,直到失去知觉。
她想起唐溪钦死前的那几天。也是这么冷。唐溪钦裹着被子,说冷。田乐乐给她搓手,怎么都搓不热。最后,唐溪钦说:“乐乐,我是不是要死了?”
田乐乐没回答。
现在,她站在雪地里,受着这份冷。
三个小时后,几个巡逻的保安发现了她,把她拖回了值班室。保安骂骂咧咧:“疯婆子,想死啊?”
田乐乐没说话。她坐在火炉边,看着自己冻僵的手指慢慢回暖,然后开始剧烈地疼痛。
那是活着的痛感。
她从包里掏出清单,在第二条后面画了一个勾。
第三站,烟火气。
离开东北,田乐乐去了西南。
那里有密集的古镇,有潮湿的空气,有遍地的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