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个工具,一个生育的工具,一个被随意打骂的工具,一个没有感情、没有尊严、没有自我的工具。
三胎,女儿。
四胎,还是女儿。
五年时间,田乐乐生了四个女儿。
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掉。
原本清秀白皙的脸,变得蜡黄、干瘦、布满皱纹;原本柔软的手,变得粗糙、开裂、布满老茧;原本温和的眼神,变得空洞、麻木、没有一丝光亮。
她常年营养不良,睡眠不足,产后没有休养,还要干重活、挨打骂、照顾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她才三十多岁,看上去却像中年妇女。
她的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走路一瘸一拐,浑身都是伤病。
一到阴雨天,浑身骨头都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那是常年劳累、受凉、挨打留下的病根,再也好不了。
王老实越来越暴躁,打骂越来越狠。
他开始酗酒,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喝醉了就打她,有时候连孩子一起打。
家里一贫如洗,钱都花在生孩子、养孩子、喝酒上。
四个女儿穿着破烂,面黄肌瘦,跟着她一起受苦。
田乐乐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孩子。她会轻轻给她们擦脸,会把仅有的一点粮食分给她们,会在夜里抱着她们,哼着从前唐溪钦读过的诗。
她会告诉她们,要好好活着,好好读书,要离开这个地方,不要像妈妈一样。
只有在那一刻,她才会短暂地想起,自己曾经也是一个温柔的人,曾经也被人需要过,曾经也拼尽全力爱过一个人。
可那些记忆,太遥远,太烫,一碰就疼。她不敢多想,一想,就会崩溃。
第五胎,来得很意外。田乐乐已经不想生了。她的身体早就发出警告,头晕、乏力、腹痛、不规则出血,村里的赤脚医生给她检查后,脸色凝重地告诉她,她体质太差,气血耗尽,再生育会有生命危险,大人孩子都可能保不住。
王老实听到“危险”两个字,毫无波澜;听到“花钱”两个字,立刻暴跳如雷。他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往墙上狠狠撞,撞得她头破血流,眼前发黑。
他吼道:“不生也得生!我就不信生不出儿子!你死也要给我生出儿子!我们王家不能断了香火!”田乐乐被打得遍体鳞伤,无力反抗。
她倒在地上,看着天花板,视线模糊。她忽然觉得,死,或许是一种解脱。
死了,就不用再疼了,不用再累了,不用再受苦了,不用再面对这个痛苦的人间了。
死了,就能见到唐溪钦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不再抗拒怀孕,不再抗拒生育,甚至很少照顾自己的身体。
她任由肚子一天天变大,任由身体一天天垮掉,任由命运把她推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