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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祝你快乐（第1页）

第四章祝你快乐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煮着。龚楠放下了筷子，王慧珍的手停在半空中，陈欣蝶看着符婉丽，符婉丽又夹了一筷子肉，嚼得很用力。

“你们别这样看我。”她把肉咽下去，喝了一口酸梅汤，“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离了就离了。”

“你之前怎么没在群里说？”王慧珍的声音轻了下来。

“说什么呀。‘大家好我离婚了’，大过年的多不吉利。”符婉丽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再说咱们那个群建了大半年也没人说话，我总不能一上来就倒苦水吧。”

陈欣蝶忽然觉得有点难受。不是那种剧烈的难受，是那种闷闷的、堵在胸口的感觉。她想起建群之后的那大半年，她们四个人明明都在，却谁都没有开口说第一句话。符婉丽一个人在北京，离了婚，净身出户，没带孩子，回到老家，而她们三个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还记得我那个青梅竹马吧？”符婉丽一边涮肉一边说，“就是高中那会儿每个月都给我写信的那个，叫赵明远。”

“记得。”王慧珍说，“你那时候每封信都要念给我们听。”

“对，就是他。”符婉丽把涮好的肉夹到三个人的碗里，“高中毕业我们就结婚了。他在那边大学快毕业了，准备留校工作，我跟着他去了北京，上了一个普通的大学。大三的时候我怀孕了，就休学了一年，生了我儿子。后来断断续续把学分修完了，拿了个毕业证。”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家条件好，在北京买了房子，公婆给的钱。他工作也好，学霸嘛，一路升上去，赚得也多。我婆婆帮忙带孩子，我想上班就随便找个班上，不想上就在家待着。日子过得很随意。”

“那不是挺好的吗？”龚楠说。

符婉丽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是挺好的。”她说，“好到我每天睁开眼睛都不知道今天要干什么。”

火锅的热气在她面前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表情。

“我一直想开一个花店。”符婉丽说，“你们知道吗？我从小就喜欢花。我家阳台上种了好多花，我妈老说我浪费水。到了北京之后我想开个花店，不用多大，小小的就行，每天早上进货，修剪枝叶，搭配花束，卖不出去的就自己带回家插在花瓶里。”

她比划了一下，两只手在空气中画出一个方框。

“但是花店要守着。早上要很早去花市进货，白天要在店里看着，晚上要收拾。我儿子虽然不用我太操心，但也不可能完全不管。赵明远说你想开就开，钱不是问题，雇个人帮你看店就行。但我不想雇人，我想自己弄。”

“后来呢？”陈欣蝶问。

“后来就没开成。”符婉丽笑了笑，“年年说开，年年没开。房子越来越大，车子越来越好，儿子上的是国际学校，我每天最大的事情就是决定下午要不要去做个美容。”

她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而且我待在北京不开心。”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被火锅的咕嘟声盖过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北京挺好的，什么都有。但我就想回这边来。想吃我妈做的饭，想走那些走了十几年的路，想说这边的方言，想春天的时候去河边看油菜花。”她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又忍住了，“赵明远对我很好，真的很好。我跟他提离婚的时候他没吵没闹，只是问我想好了没有。我说想好了，他就同意了。”

“孩子呢？”王慧珍问。

“跟他。”符婉丽说完这两个字，停了好一会儿，“我没要。”

没有人说话。

“我不是个好妈妈。”符婉丽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我真的……我觉得孩子跟着他比跟着我好。赵明远比我靠谱，他爸妈也疼孙子。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他。”

龚楠递了一张纸巾过去。符婉丽接过来，在眼睛上按了按，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笑起来。

“行了，不说这些了。我是净身出户，什么都没要。赵明远说给我分一些，我没要。他们家买的房子，他们家买的车，我什么都没出，凭什么要。离婚之后他给我打过几次电话，劝我回去。我没答应。后来他借给我一笔钱，让我开花店。”

“你开了？”陈欣蝶问。

“开了。”符婉丽的眼睛亮了一下，“就在我爸妈家楼下，一个小门面，二十几平米。每天早上我自己去花市进货，自己修剪，自己搭配。生意一般，但够我花的。借他的钱估计要还好几年才还完。”

“还要还？”

“要还啊。”符婉丽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起来一点，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他还说不用还，我说必须还。我符婉丽这辈子没欠过别人钱。”

火锅吃到后半场，话题慢慢从符婉丽身上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