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光渐暗,雨后的老街浮着一层湿气。街口有人收摊,铁皮棚被卷起时发出长长一声响,像一口旧箱子被人从多年尘封里打开。陆深站在炉边添水,水汽缓缓升起,却压不住桌上那些纸页的寒意。
周尔宸把名单截图保存,又把仁济疗养院旧址、葛家旧宅、水府旧址三处位置标在地图上。三点连成一线后,吴越凑过来看了半晌,脸色慢慢沉下去。
“这条线贴着旧河道。”吴越说。
周尔宸点头:“按现在地图看,只是几处城市更新项目;按旧图看,基本都在望川河改道前的水路附近。”
吴越拿铅笔在纸上划了一道:“水府庙在旧河弯外侧,葛家巷在高处,仁济疗养院靠北,正好压着旧河分岔。葛兆清若真守过望川旧档,他被送到仁济,也许并非随便选的地方。”
陆深问:“仁济还在吗?”
“已经搬迁。”周尔宸说,“旧楼未拆,外围封闭,纳入新一轮片区改造。”
吴越听得皱眉:“又是改造。”
这两个字一出口,几个人都静了一下。沈宅旧事藏在家族衰败里,水府旧址藏在景观带下,葛家旧宅夹在新小区后面,仁济旧楼又等着被下一场开发吞掉。那些旧物没有消失,只是被一层层新东西盖住,像水底淤泥,平日不见,一旦翻起,满河都是浊浪。
秦珊珊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杯温水。她今日一直少话,眉眼间有疲色。陆深看了她几次,见她没有开口,便也没有催。
过了片刻,秦珊珊忽然抬头。
“又响了。”
周尔宸停下笔:“什么响?”
“锣声。”她望向窗外,“从桥下传来。”
陆深放下水壶:“这里离望川桥不近。”
秦珊珊轻轻摇头:“我知道。可它就在那边。”
她抬手指向望川桥的方向。窗外只有老街屋檐和一截灰白天色,看不见河,也看不见桥。她的眼神很定,像那声音并不需要经过耳朵,而是沿着某条看不见的水路,直接敲进了她心里。
周尔宸拿出录音笔,放到桌上:“能听清唱词吗?”
秦珊珊闭上眼。
茶室里只剩炉火声。隔壁铺子有人说笑,街边电动车驶过,雨水从檐角滴下来,落进瓦盆里。那些声响都寻常,偏偏在这寻常之中,秦珊珊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低声念道:
“桥下水,照旧人。
灯未尽,莫开门。
一声名姓沉河底,
半纸归途问葛门。”
吴越手里的铅笔停住。
“葛门?”他看向周尔宸,“葛家?”
周尔宸把唱词记下,又问秦珊珊:“还有吗?”
秦珊珊眉心轻蹙,像在听极远处一段断续的腔调。
“还有一句。”
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