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中旬的一个清晨张良羽电话难得响起,张良羽已经渐渐习惯了没有电话铃声的生活。尹丽的语气里带着点急:“张先生,买方刚又来电话了——您也知道,这房子不只是二元路小学的学位,按政策,小学毕业直接对口二初,买方就是为了6月孩子的报名不耽误才能这么快成交。6月中旬小学报名就得交房产证,现在都5月中了,就算办加急过户,也得卡着两周的死线。他们说只要这周能网签,价格再涨三个点都行,只求尽快敲定。”
张良羽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指尖划过墙上小嘟刻的身高线——最后一道停在1。66米,是她住院前刻的。
“今天就签吧,过户也尽快走流程吧。早点办完我们三方都能早点安心。”
尹丽略愣了下:“好的,也谢谢您的理解和配合。”挂上电话。
“哎。”张良羽一声叹息转身往门口走,钥匙串在手里晃出轻响,“走了。”
下午,买方夫妇全程陪着笑脸,男人手里提着的公文包,女人反复向尹丽确认:“真能在6月10号前拿到证吧?千万不能耽误孩子报名,我们要这房子,就为房子的学位。“
尹丽:”您放心,小学初中都是重点,连在一起,省了多少事……”
张良羽也没接话,只是在签字时,笔尖在“卖方签名”处顿了顿。对面的女人还在念叨:“终于一块大石头落地了。二元路小学,将来直接升二初,跟他表哥一个学校……”
拿到全款的那天是5月20号,加上加急拿新房产证的时间,离很小孩报名的截止时间略有盈余。
看到钱到账的信息的第一件事张良羽就到银行去预约取款。坐在银行大厅回想了一下午,以前每年的5月20号都是自己最苦恼的一天(多年的婚姻早已把该送的礼物都送过了不知道该买什么礼物给王娅好了。)终于叫到自己号的张良羽坐到柜台前,当告知需要取现五百多万来预约时,柜员工作人员却直接来了句“这么大额的取款可直接去VIP柜台办理,不需要在大厅排队等叫号,而且大厅柜台也办不了这么大额的取现业务。”
走进VIP区时,空气一下子静了。深红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变得闷乎乎的。张良羽捏紧手里的银行卡,卡面的边角被体温焐得发潮。
柜台后的柜员抬眼时,睫毛颤了颤。她起身鞠躬时,高跟鞋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五官精致得像橱窗里的假人,语气柔得能化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取现,预约。”张良羽把卡拍在柜台上,声音在安静的小厅里显得格外硬,“这张卡里的钱,全取出来,然后销户。”
柜员的指尖在键盘上顿了半秒,抬眼时还维持着笑:“根据规定,大额取现需要登记用途,方便说一下您的目的吗?”
张良羽盯着她胸前的工牌——“客户经理张敏”,突然觉得这流程烦得像根刺。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了点故意的糙:“取了,存斜对门银行去。”
张敏明显愣了,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台面上:“是……是我们有哪里服务让您觉得不满意吗?”
“没有。”张良羽往椅背上靠了靠,斜挎包的带子勒得肩膀发紧,“对面银行有个朋友,这个月底要冲存款任务,喊我帮个忙。”
“那您直接转账就好呀,实时到账,还不用这么麻烦……”
“转账要掏五十块跨行转账费。”张良羽打断她,眼神直愣愣地撞过去,“我不愿意花这钱,行了吧?”
这话像块冰扔进温水里,张敏脸上的笑僵了僵,嘴角往上扯了扯,才勉强凑出个职业性的弧度,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起来:“可以的。您这笔金额需要提前三天预约,三天后凭身份证来取就行。”
“嗯。”张良羽应了声,看着她打印凭条,墨字在纸上洇开一点,像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
“业务办完了,请问还有其他需要吗?”
“没了。谢谢。”张良羽抓起凭条和卡,转身就走。
走出VIP区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像是张敏在跟同事嘀咕什么。
三天后银行柜台前,两个银灰色行李箱敞着口,柜员分批次把现金往里装,百元钞的红色在箱底铺了厚厚一层。卖房加上张良羽之前的所有存款五百多万现金码得整整齐齐,装满了一大一小两个箱子,张良羽和彭龙飞一人一个行李箱推出VIP接待室后面跟着一位银行客户经理一位保安。瞿宏伟打开自己雷克萨斯后盖,保安大叔帮忙抬进后背箱时时,闷哼了一声:“这钱够沉的。”
三人从银行直接开车到公证处时,阳光刚爬过门楣。彭龙飞坐副驾上说:“我在这儿等,有事打电话。”张良羽应了声,拉开车门时,斜挎包带在锁骨上勒出红印——里面装着的房产证,边角被他昨晚反复摩挲得发白。
尹丽早等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份房源表,见他们来,忙迎上来:“张哥,瞿哥,材料都齐了吧?公证处今天人少,办得快。”张良羽介绍两人认识,尹丽跟瞿宏伟交换联系方式后一同进入公证处。
公证处的空调确实冷,冷气顺着领口往里钻。张良羽从包里掏证件时,手指碰着牛皮纸文件袋,发出轻响——房产证、身份证、户口本,还有那份打印了三遍的全权委托协议,每一页都签好了名,日期栏填的是今天。瞿宏伟也拿出自己的一套证件,照片上的他比现在略瘦点,眼神里还带着点青涩。
公证员核对信息时,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轮到签字时,张良羽握着笔的手很稳,在“委托人”处落下名字,墨色比旁边瞿宏伟的签名深半度。
当他把公证书推过去,纸页边缘仿佛有被反复攥过的痕迹。“这房你看着处理,”他声音压得低,“卖了钱先放你那。”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串钥匙,铜制的钥匙环磨得发亮,上面挂着个小铜铃——是小嘟小时候挂在书包上的,后来嫌吵,摘下来给张良羽收着。
瞿宏伟捏着公证书,指腹蹭过“全权委托处置”六个字,把墨迹蹭得发毛:“当真一点退路也不留?”
张良羽看着他,嘴角牵了牵,笑里带着点涩。他没接话,只是把钥匙往瞿宏伟手里塞——钥匙上的铜铃晃了晃,没响,大概是里面的撞针早就掉了。
走出公证处时,梧桐树的影子打在身上。尹丽跟瞿宏伟确认后续流程,说:“那我之后就直接跟您对接看房、签合同了,瞿哥。”转头对张良羽道:“张哥,您这房子地段好,就是……”
“麻烦你了。”张良羽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尹丽跟二人道别后,瞿张二人并肩往停车场走。
瞿宏伟:“今天没事么事了吧。”
“先把我送回家帮我把钱搬上楼去你再走。”
“嗯”
张家成在医院走廊把银行卡递给彭龙飞时,咳得弯下腰,指缝里还攥着张处方单。“这是……卖房款扣了贷款剩下的,良羽让我先给你。”他从口袋里摸出个药瓶,倒出两粒止痛药,铝箔板上只剩最后两格,“上周去取药,周静偷偷塞给我的,说‘下个月再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