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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途近仇踪（第4页）

“不全是。”张良羽望着远处的湖心岛，指尖在栏杆上敲着节奏，“主要是两个人坟——岳飞和于谦。”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有句诗说‘江山也要伟人扶，神化丹青即画图。赖有岳于双少保，人间始觉重西湖。’好像还有一首，‘国亡家破欲何之？西子湖头有我师。日月双悬于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后面的……记不清了。”

彭龙飞笑得拍大腿：“岳飞我知道，精忠报国嘛。于谦？就知道那个说相声的。”

张家成笑得直咳嗽，张良羽也勾了勾嘴角，阳光透过柳叶洒在他们脸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像湖里的水，缓悠悠的。他们去逛了老街的花鸟市场，彭龙飞蹲在鸟笼前跟画眉对叫；去爬了城郊的小山，张家成走不动了，就在半山腰的石凳上歇凉；晚上回来，三人挤在两室一厅的沙发上，就着电视里的新闻吃西瓜。那种轻松像是一层薄纱，轻轻盖在“来这里的初衷”上，连呼吸都跟着慢了。

直到第四天下午，张良羽接到了吴冠俊的电话，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良羽，是我。”吴冠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办公室的背景音，“明天上午九点，到公司来办入职，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带身份证驾照到公司大楼打我秘书李凌的电话她会帮你办好一切手续的。她的号码我一会发你微信。”

湖边的风突然停了。张良羽望着远处的雷神塔，刚才还觉得晃眼的阳光，此刻落在脸上，竟有点凉。

因为之前做过多年行长司机的关系，张良羽上手极快。给吴冠俊开车的第二周，他已经能精准记住每天的行程节点：七点十分到小区门口等，八点半前送抵公司，午休时去地下车库擦车，下午三点备一杯咖啡放在办公室——连吴冠俊开会时习惯转笔的节奏，他都摸得八九不离十。

“良羽你是我见过上手最快的司机。”一次车停在公司楼下，吴冠俊随口说了句。头也没回：“以前给行长开车，练出来的。”

他要的就是这种“妥帖”。白天把吴冠俊的行程照料得滴水不漏，晚上回住处，就把当天听来的碎片信息记在本子上：口禾集团下周要开董事会，宙土科技的融资材料已经递到了投资部，黄辛最近在频繁见海外机构……

两周后的一个傍晚，送吴冠俊回家的路上，张良羽状似无意地提了句：“下午在停车场碰到黄辛的司机余辉，说黄辛最近在跟几家外资谈，好像对这次融资挺急的。”

吴冠俊在后排翻着文件，笔尖顿了顿：“现在国家的政策方向对他们确实不像以前那么倾斜了，但还没完全开始不支持或者出打压政策啊。而且他们公司前几年推出的“机器人巡警”已经试点了好几个城市了。应该到推广期了吧。去年的营收报告我也看过了很高啊？如果再加上“机器人巡警”这个项目的全面推广这个政府大单一到手按道理不应该缺钱啊？融资再急也不至于谈好几家外资吧，而且这种“机器人巡警”这种项目的推广政府就算不支持也多半不会允许外资参股进来的。”

张良羽打了转向灯，语气平淡，“现在开始帮我下一个忙吧。去探探他们的真实情况。”

吴冠俊没立刻接话。车拐进别墅区时，他才说：“行啊。毕竟口禾也是宙土的股东，摸清他们的融资情况，也算是对公司负责。明天我让李秘书约黄辛，晚上一起吃个饭。”

饭局定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日料店。张良羽的车先到日料店，吴冠俊先上楼，张良羽把车停在停车场，刚要锁门，就见黄辛的车也到了。驾驶座下来个年轻人，穿着黑色短袖衬衫，身材瘦弱，带一副金丝眼镜，此人正是张良羽心中最大的仇人“黄辛”。（二人曾在前几次的饭局结束黄辛送吴冠俊离开时见过）看到是吴冠俊的司机双方都礼貌的点了下头。

“张哥？”余辉停好车过来跟张良羽打招呼。上次各自等自己的老板饭局时在停车场闲聊，张良羽听他说过是退伍军人，特意聊了几句部队的事，二人一来二去也成了熟人。

“刚到？”张良羽递过去一瓶矿泉水，“黄总也来了？”

“嗯，跟吴总谈事。”余辉接过水，手指在瓶身上转了转，“张哥，你说这融资真有那么难吗？黄总最近天天开会，脸都沉的。”

“做买卖就这样，资金链比啥都金贵。”张良羽靠在车边，掏出烟盒递给他一根，“你们黄总脾气咋样？”

“挺随和的他们全家人脾气都挺温和的。黄总嘛除了工作上稍微严肃点平时待人接物大多都挺随和。”余辉点着烟，猛吸了一口，“上次我妈住院，他知道了，让老板娘私人给了我一万。他自己嘛就是……不太爱说话，总一个人琢磨事。”

正聊着，张良羽手机震了一下，一条微信，吴冠俊的“你招呼黄总的司机吃连台。”张良羽回了句“收到”张良羽拍了拍余辉的胳膊：“进去吧，边吃边聊。你吃日料多吗？有啥忌口的没有。。。。。。”

那顿饭吃了三个小时。张良羽在外面的休息区等着，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碰杯声，趁着余辉离开上卫生间的时间手指在手机备忘录里记着余辉刚才说的话：黄辛每周三下午会去脑机接口实验室在那里呆很久，司机不能跟进去；余辉住公司宿舍，室友是实验室的助理，黄辛的妻子是全职太太家里只有一个打扫卫生的保姆，只要黄辛有饭局她就会去学插花之类的……只要跟黄辛及其家人有关的话题张良羽已经习惯性的记下来，晚上回家再进行整理。

散场时，吴冠俊和黄辛笑着握手，脸上都带着酒意。吴冠俊上车离去时，张良羽看到后视镜里余辉正帮黄辛拉开车门，黄辛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

车开出停车场，吴冠俊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忽然说：“黄辛这次是真急了，我刚说知道他这次融资计划有麻烦我也许能帮上点忙。他就说下周给我看融资计划书。”

张良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后视镜里，黄辛的车正慢慢消失在夜色里。他轻声应道：“好。”

接下来的几周，饭局成了常态。日料店、私房菜、粤菜馆，张良羽总借着“司机闲聊”的由头，跟余辉凑在一起。他渐渐摸清了这年轻人的底：退伍后托关系进的宙土，最大的心愿是在木川买房再谈个本地的女孩结婚，好把户口迁过来，“以后娃上学，教育资源比老家强太多”。

“谈了几个本地姑娘，一听说我还住公司宿舍，都没下文了。”这天饭后，余辉蹲在停车场的台阶上，烟蒂在地上碾出个小坑，“房价是跌了点，可首付还是要六七十万。我这点工资，不吃不喝十年也攒不够。”

“家里帮不上？”张良羽递过一瓶水。

“我爸退伍后在镇上开了个补胎店，我妈是农民，退休工资不到五百，还供着个上大学的小妹。不找我要钱就不错了。”余辉苦笑，“手上就不到十万，可能就够买个厕所的。”

“你是首套房？”

“嗯。”

“公司交公积金了吗？”

“交了啊。”余辉愣了下，“不过我看房时忘了跟中介说……就算能多贷点，也差得远。”

“不问怎么知道？”张良羽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一件事，不试，成功率是零；试了，说不定就有五成机会。”

余辉捏着烟蒂，沉默了会儿，抬头时眼里多了点光：“那……我抽空再去问问？”

“问出结果给我打电话。”张良羽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不定，我能帮你想想办法。”

余辉笑了，露出点年轻人的憨气：“张哥，你可别逗我。”

“试试呗。”张良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