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电话那头顿了顿,传来几声压低的咳嗽,陈煜龙的声音更轻了:“哥,这会儿我在办公室,一会我午休给你回过去?”
“好。”
午饭时间,手机准时震了。陈煜龙的声音里没了办公室的杂音,开门见山:“哥,你怎么突然关心起宙土的融资了?”
“谈不上关心,”张良羽坐在食堂角落,面前摆着没动的盒饭,“口禾控股的CTO吴冠俊是我的发小,我现在跟他做事。口禾是宙土的股东之一,吴总跟黄辛算朋友,想帮着琢磨琢磨融资的事,我搭把手。”
“找银行贷款的路子都试过了?”
“试了几家,都不理想。你这边能想点办法吗?”
电话那头静了会儿,陈煜龙的声音带着熟络的坦诚:“这样吧,他们这次的融资计划书,你手上有吗?”
“有份复印件。”
“那你跑一趟浅圳吧,这种事最好面谈。”陈煜龙说,“这么重要的文件,发传真或邮件也不安全啊,咱哥俩也好几年没见了,顺道叙叙旧。”
张良羽捏着手机,指尖蹭过屏幕:“行,我安排下时间,尽快过去。”
挂了电话,食堂的人声慢慢涌过来,他望着面前凉透的盒饭,忽然想起陈煜龙当年的样子——那时候的阳光,跟现在木川的正午阳光一样,暖得晃眼,只是这次,他得借着这份旧情谊,走一步更沉的棋。
张良羽跟吴冠俊一合计,没多犹豫——当晚就订了次日上午10点10分飞浅圳的机票。隔天清晨他揣着融资计划书复印件赶去机场,飞机准点升空时,他望着窗外的云,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这趟浅圳行,得成。
中午12点半,飞机降落在浅圳机场。张良羽没多耽搁,找了家离陈煜龙单位近的酒店放行李,等熬到下午5点多,陈煜龙的电话终于打过来:“哥,我下班了,餐厅订好了,我发你定位,你直接过来。”
餐厅是家做粤式私房菜的,包厢隔音极好,推门就闻见煲仔饭的焦香。陈煜龙早到了,见张良羽进来,忙起身递烟:“路上堵不堵?我特意让厨房留了份啫啫黄鳝,你以前爱吃的。”张良羽笑着接烟,从斜挎包里掏出牛皮纸袋,把融资计划书复印件递过去:“先不急吃,你看看这个——宙土的融资计划。”
陈煜龙接过来,指尖划过纸页,眉头随着翻看慢慢蹙起。等看到“思维上传至智能机器人”那栏,他抬眼看向张良羽,语气里带着点为难:“哥,这计划……太悬了,直接报上去肯定批不了。”他顿了顿,手指在桌沿敲了敲,忽然眼睛一亮,“我有个同学叫谷立明,在上信证券做上市公司发债,最近正缺业绩冲KPI。你们这事反正也得找个有资质的券商搭桥,包装下方案,再到我这边走审批——我先给他打个电话,先听听他的看法。”
说完他捏着手机快步出了包厢,张良羽坐在原位,端起茶杯抿了口,耳尖却留意着门外的动静。没几分钟,包厢门被推开,陈煜龙嘴角翘到耳根,眼里亮着光:“成了!我那同学一听是宙土的单子,高兴坏了,说马上订明天最早的机票过来,跟你当面聊!”
张良羽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咚”地落了地,笑着端起酒杯:“那可得谢谢你。”“谢啥,咱哥俩还客气?”陈煜龙摆摆手,“我是东道主,你今晚听我安排,咱好好聊聊!”
晚饭过后,陈煜龙拉着张良羽去了家迪厅。震耳欲聋的音乐刚进门就裹住人,张良羽耳膜发疼,指尖攥着杯沿都泛了白——他实在受不了这闹哄哄的场面,可看着陈煜龙兴高采烈的样子,又不想扫了对方的兴。熬了约莫一个小时,他实在撑不住,凑到陈煜龙耳边喊:“明天你还得上班,我也得等你同学过来谈正事,别宿醉了误事,咱先撤吧?”
陈煜龙看他脸色确实不太好,也没强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行,我送你回酒店。”
第二天中午,还是那家粤式私房菜的包厢。陈煜龙身边多了个穿西装的男人,个头不高略有发福,头发带点卷卷的,戴副黑框眼镜,见张良羽进来,忙起身伸手,手在口袋里摸了两圈又缩回去,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张哥好,我是谷立明。昨天太急了,订了机票就往这儿赶,连名片都忘了带。”
“嗨,带那玩意儿干啥?”陈煜龙忙打圆场,拍了下谷立明的胳膊,“你是我老同学,这是我哥,咱仨不用搞那套官方的。”张良羽笑着握了握谷立明的手,三人落座后,互相加了微信。
等服务员把菜上齐、带上门,张良羽才从包里掏出另一个牛皮纸袋——装着宙土新一轮的融资计划。“这是原计划,”他把袋子推到谷立明面前,语气坦诚,“你也别客气,直接说——我知道多半过不了。”
谷立明接过来,快速翻了几页,目光扫过“研发用途”那栏时,眉头皱得更紧。他没多翻,把计划书塞回纸袋还回去,掏出烟盒点了支烟,烟圈在灯光下慢慢散开,直到抽到半支,才开口:“龙龙是帮我完成业绩,我先谢过哥。但这份计划……‘思维脱离□□’,领导们看了要么觉得是拍科幻片,要么觉得是圈钱,没戏。”
他顿了顿,身体往前倾了倾:“不过我听圈里人说,宙土在跟政府谈‘机器人巡警’的项目?合同签了没?项目落地了多少?”
“试点了好几个城市,正打算全面铺开。”张良羽手指在桌沿顿了顿,“但合同签没签是机密,我现在还摸不到底——不过想打听清楚,不难。”
“那这事就有转机了。”谷立明眼睛亮了,也跟着陈煜龙喊“哥”,“你回去先确认合同的事,然后让宙土改计划书:别提什么脑机接口,就说‘为机器人巡警项目扩大生产、建配套厂房’,发一年期公司债,到期后用宙土的股票债转股偿还。这样一来,理由就硬了。”
他转头看向陈煜龙,陈煜龙没等他说完就点头:“这个方案好!比发新股、直接贷款好批多了——有政府订单兜底,用股票偿债,我这边审批一准能过,这债券放到市场上也不愁卖!”谷立明又接话道“等到一年后债券快到期了,我们还可以以同样的理由发规模更大的新债来还这个旧债。只要这个项目没全面完工交付我们就可以以这个项目一期二期三期的这样发下去。真到项目完成的那天也可以再发行新股还旧债。”
“成。”张良羽心里一紧但还是拿起茶杯,跟两人碰了碰,“我今天就回木川,让宙土抓紧改计划,争取月底前把材料给你送到上京去。到时候,还得麻烦你俩。”
这事一敲定,包厢里的气氛顿时松快起来。三人不再聊工作,端着酒杯吹牛打屁——从上学时的糗事聊到浅圳的房价,陈煜龙偶尔插科打诨,谷立明也没了刚才的拘谨,连张良羽都难得笑出声。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角投下暖融融的光,只有张良羽自己知道,这暖光背后,他离黄辛又近了一步。
候机厅的队伍往前挪了截,广播里响着登机提示,人声和行李箱滚轮声搅在一起。张良羽捏着身份证,拐到吸烟区旁的角落——这里没什么人,风从通风口漏出来,带着点凉。
他拨了瞿宏伟的号,指尖抵着手机屏:“喂,宏伟。”
“嗯。”那头只有一个字,混着点烟盒开合的轻响——瞿宏伟从不多问,接话永远干脆。
“联系袁磊,一起来趟木川,我有个小忙需要你两。”张良羽瞟了眼登机口,声音压得低,“他知道我租的房,直接来。”
“行。”
挂了电话,他立刻拨给彭龙飞,响两声就通:“龙飞,瞿宏伟、袁磊这两天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