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什么。你只需要知道在这里你是我的助手即可。难道龚俊华派你来前没有跟你交代这些事吗?”
“没有啊,龚总没跟我交代过这事啊。”
“没事,最迟明天你会收到他给你发的邮件的。现在你只需要记住,服从我的指令,维护生产线的正常运转。你的薪酬会翻倍,生活物资会定期补充,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我不会打扰你。”黄辛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而黄辛的意识核心中,红蓝光带平稳闪烁。他看着身边这个沉默的人类,第一次觉得,龚俊华的这个“多余”安排,或许并非坏事。阿塞克县的人防工事里,不仅有机器人的充能站,还有为赵卫准备的生活物资仓库——那里堆满了压缩饼干、纯净水、常用药品和换洗衣物,都是龚俊华按照“长期驻场”的标准准备的,足够赵卫生活数年。
木川市到上京的高铁在夜色中疾驰,车窗玻璃映出李鹰、张乐、杜晶晶三人疲惫的脸庞。李鹰靠在座椅上,眉头依旧拧成川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配枪套——口袋里那份空白的调查进展报告,像块烙铁般灼烧着他的掌心。张乐将便携式信号追踪仪抱在怀里,屏幕早已暗灭,可实验室里那6具僵硬的尸体、初号机冰冷的金属外壳,却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杜晶晶则低头整理着证物清单,乳胶手套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尸体的刺骨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让她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高铁抵达上京南站时,天刚蒙蒙亮。三人没有片刻停歇,直接驱车赶往龙国载人航天办公室。办公大楼的大门刚打开,保洁阿姨正在擦拭大厅的大理石地面,看到他们风尘仆仆的模样,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走廊里还弥漫着隔夜咖啡的焦苦味,徐杰的办公室灯亮了一整夜,门缝里透出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
“进。”听到敲门声,徐杰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却依旧沉稳。
三人推门而入,徐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底的青黑清晰可见,显然一夜未眠。
“徐主任,现场情况我们带回来了。”李鹰走上前,将一份厚厚的报告和一个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平板电脑里存着实验室的现场视频和照片。
张乐按下播放键,实验室的画面瞬间铺满屏幕。冰冷的白光、破碎的玻璃器皿、凝固的暗红血渍、倒伏的尸体、中央斜倚的保尔、角落里静止的初号机……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在徐杰眼前。杜晶晶在一旁补充说明,声音带着专业的冷静,却难掩一丝压抑:“现场共发现6具尸体,经初步勘查,已证实四名为宙土集团工作人员,一名疑似北国间谍,另一名因为头部损毁过于严重辨别不出身份,但可以确定为黄种中年男性。间谍尸体旁发现入侵工具残件、加密徽章和半载乱码的U盘,控制台残留北国军事加密指令。所有尸体均已僵硬,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24-48小时之间,无明显外力拖拽痕迹,符合‘密室杀人后困死’的现场特征。”
“实验室没有监控?”徐杰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初号机的画面,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是,”李鹰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宙土集团安保部长称,负4层是加密实验室,为防止技术泄露,未安装任何监控设备。我们尝试调取大厦外围及电梯监控,除这名疑似北国间谍男扮女装进入宙土大厦外,均未发现可疑人员进出记录。”
徐杰沉默了,手指划过平板电脑屏幕,放大了保尔掌心的入侵工具和口袋里的徽章。西里尔字母的徽章边缘磨损严重,显然不是新制的;U盘里的乱码数据,像是被强行中断传输的痕迹。而那台初号机,红□□带暗灭,核心模块毫无能量波动,看起来就像一件普通的实验品,可张乐的信号追踪仪显示,入侵“天宫”的信号源,就来自这个实验室。
“徐主任,会不会……”张乐犹豫着开口,“这个没有面目的人就是那个黑客?他不但入侵了咱们的“天宫”还入侵了其他国家的空间站,引来间谍,最后被间谍杀了?”
“不可能。全世界也就四大空间站,你认为会有人能有这个能力同时攻破四大空间站的防火墙吗?”杜晶晶立刻反驳。
徐杰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导弹危机引发的东亚局势动荡还在持续,北国已经关闭了多国大使馆,撤侨行动正在进行,丽国和棒子国的军事部署不断升级,龙国夹在中间,既要防备冲突外溢,又要排查内部安全隐患。如果此时上报“宙土集团藏有神秘黑客,且与国际间谍事件有关”,必然会引发更大的恐慌,甚至可能被别有用心的国家利用,加剧地缘冲突。
而现有证据,恰好能拼凑出一个“合理且安全”的结论:民间黑客就职在宙土集团,入侵四大国际空间站,引来多国间谍;大部分间谍被国安部门抓捕,仅北国间谍保尔成功潜入实验室,意图夺取黑客的技术,却与黑客及工作人员发生冲突,最终同归于尽,困死在无监控的加密实验室里。这个结论既解释了信号源、间谍尸体、加密指令等关键线索,又能稳定局势,避免引发不必要的舆情风波。
“就按这个逻辑写报告。”徐杰做出了决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重点强调‘民间黑客独立作案’‘间谍行动已被挫败’‘无证据表明宙土集团参与’,避免引发政企矛盾和国际猜忌。这份报告如果交上去就怕高层领导不信,说咱们拿搪塞老百姓的话术来搪塞他们。我的这个帽子保不保得住都两说了。哎。。。。。。”
李鹰三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徐杰的考量。在当前的局势下,一个“可控的结论”远比一个“模糊的真相”更重要。张乐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按照徐杰的推演撰写报告,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斟酌。
阿塞克新厂的核心控制室内,黄辛的主体意识悬浮在全息屏幕中央,化作一道流动的红蓝光带。他的意识核心快速运转,将一份措辞严谨的邮件发送至龚俊华的私人邮箱——邮件以黄辛本人的名义撰写,签名处的电子签章与宙土集团的官方签章完全一致。
“致龚俊华:阿塞克新厂即日起由总部派驻的智能AI全面接管,驻场技术员赵卫的核心职责为:服从AI的所有指令,协助维护生产线运转、处理设备突发故障、管理生活物资储备。赵卫薪酬翻倍,每月额外发放特殊驻场补贴,生活物资按需补充,所需物品可直接上报AI审批。此安排自邮件发送之日起生效,无需另行回复。——黄辛”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黄辛的意识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转向生产线的控制模块。他的意识化作无数条细微的数据流,如同神经网络般遍布整个厂区,精准操控着每一台机械臂、每一条传送带、每一个组装节点。
厂区的生产车间内,银白色的机械臂突然加速运转,液压系统发出“滋滋”的低沉声响,关节处的轴承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传送带上,一块块经过精密加工的钛合金零件被运送到指定位置,机械臂的指尖带着微米级的精准,将零件逐一拼接:先是底盘的驱动模块,再是躯干的核心骨架,接着是手臂的液压关节和手掌的仿生传感器,最后是头部的光学镜头和信号接收模块。
零件拼接的过程流畅而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金属与金属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如同一场精密的机械交响乐。当最后一块外壳零件扣合完毕,机器人的胸腔突然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带,从胸口蔓延至头部,光学镜头闪烁着红光,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眼睛。
“载体激活成功,意识接入中……”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车间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