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空地中央时,雾已散尽,阳光彻底洒下来,却没能驱散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陈旧气息。
男孩们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建筑者在修缮木屋的屋顶,敲打声规律地回荡,像某种单调的催眠曲;几个男孩提着木桶往溪流方向走去,木桶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菜园那边,扎特还在浇水,身边多了两个帮忙的男孩。一切井然有序,像一台庞大而粗糙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转动,严丝合缝,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机械感。
盖里站在篝火堆旁,正和几个建筑者说话。看见纽特和塞西莉亚走过来,他停下话头,目光像钩子一样钉在她身上。
“参观完了?”盖里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刻意的粗粝,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现在知道我们有多不容易了?养活自己,提防迷宫里的东西,现在还得照顾一个……”
“盖里。”纽特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硬度,“阿尔比让我带她认地方。你有意见,可以去跟阿尔比说。”
盖里的脸颊抽动了一下。塞西莉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那股灼热的敌意扑面而来,底下却翻涌着冰冷的战栗。他在害怕什么?害怕这个女孩会打破他们好不容易建立的、脆弱的平衡?
“我只是提醒。”盖里咬着牙说,眼神阴鸷,“规则存在是有原因的。女人,她不一样。她会让我们分心,会破坏平衡。我们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
“光活着可不够。”纽特说这话的时候很冷静,塞西莉亚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活着是底线,不是目标,他们得找到出口,离开这个笼子。
正在沉思中,耳边传来柔和的嗓音:“走吧,该吃饭了。”
塞西莉亚跟在纽特身后从盖里身边走过,但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沉重而滚烫。
“迷宫里的东西是什么?”她想起盖里之前说的话,压低声音问。
纽特望向迷宫大门的方向,眉头微微收紧,语气严肃了一些:“里面有某种生物,每晚都会发出低沉的嘶吼声,不像任何已知的动物。我们在迷宫里发现过一种黏液,亮绿色的,在黑暗里会发光,像鬼火一样,所以我们叫它‘鬼火兽’。”
“有人见过它们的样子吗?”塞西莉亚忍不住问,心里有些发紧。
“没有。”纽特摇了摇头,目光深邃,“没人真正看清过它们的全貌,只见过黏液和一些残留的痕迹,还有……被袭击后留下的伤口。”
塞西莉亚看过去,迷宫大门正敞开着,通道里幽深宁静,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像是一张巨大的嘴,等着吞噬一切靠近的东西。
在走向厨房的路上,他们遇见了一个亚裔男孩,黑发被汗水浸湿,整齐地梳向前面。他穿着件洗褪色的牛仔衬衫,袖子挽至肘部,露出精瘦小臂上一道显眼的浅色旧疤。步伐迅捷,带着猎食动物般的利落,胸肌线条在动作间于布料下清晰起伏。
“纽特。”他率先开口,声音爽朗,略带喘息。目光锐利地扫过塞西莉亚,评估多于审视。“这就是昨天箱子里的那个?”
纽特点头,“塞西莉亚。米诺,跑者。”
“跑者?”塞西莉亚重复,看向那个男孩。
“进那里面的人。”米诺用拇指朝身后高墙随意一指,嘴角扯出一个混合着骄傲与沉重感的弧度,“跑得最快,记性最好的。负责画地图,找路。”他说话直接,打量她的眼神带着好奇。他的情绪像一张拉满的弓,蓄满动能与高度警觉。
“画地图?”
“不然呢?坐着等天上掉馅饼,还得是奶油馅儿的?”米诺挑起一边眉毛,习惯性的毒舌调侃脱口而出,但眼底没什么笑意。他转向纽特,“阿尔比怎么说?”
“先适应。”纽特答得简短。
米诺点头,不再多问。“得去喂肚子了,前胸贴后背。”他又瞥了塞西莉亚一眼,点点头算是道别,转身大步迈向炊烟升起处,步伐依旧矫健如风。
弗莱潘已经在厨房区忙活了。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石灶上,里面煮着糊状的燕麦,混着切碎的干肉和野菜,冒着腾腾热气。他看见塞西莉亚,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活着熬过第一晚,不错!”他用长木勺搅着锅,“待会儿给你多盛点。瘦成这样,风一吹就跑了。”
他的情绪像灶膛里的火,温暖、直接、不带杂质。塞西莉亚不自觉地放松了些,对他点点头:“谢谢。”
塞西莉亚跟着纽特排队。她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好奇的、评估的、无所谓的。但昨天那种强烈的情绪洪流没有再出现。要么是她开始适应,要么是男孩们学会了收敛。
她领到自己的那份,跟着纽特走到一处稍远的树桩坐下。
粥几乎没有味道,只有谷物的焦糊感和盐的咸味。肉干需要用力撕咬,在嘴里嚼很久才能下咽。
“这里的食物一直这样?”塞西莉亚问。
“有时好点,有时更差。”纽特说,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充分咀嚼,“罐头是好吃点,但得省着。肉干是之前猎到的野兽腌制的,不多。”
正吃着,阿尔比走了过来。他手里也端着碗,在纽特旁边的木桩坐下。
“看完了?”他问纽特。
纽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