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组会在周三下午两点。
沈默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物理系和材料系的教授、博士后、博士生,大大小小二十多号人,把本来就不大的会议室塞得满满当当。
沈默在最后一排找了个角落坐下,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PPT——六页,图多字少,是他熬了两个通宵的成果。
周教授坐在第一排,正和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看到沈默进来,朝他点了点头,意思是“准备好了就行”。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白发老人走了进来。
穿着灰色夹克,拄着拐杖,步履有些蹒跚,但腰板挺得笔直。他的脸上皱纹很深,但一双眼睛清亮有神,像是能看穿一切。
陈院士。
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来。
“坐坐坐,都坐。”陈院士摆摆手,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他在最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手里的拐杖靠在桌边,然后环顾了一圈会议室。
目光扫过沈默的时候,停了一下。
沈默觉得那道目光像是开了X光,把自己从里到外都照了一遍。
“开始吧。”陈院士说。
周教授站起来,简单介绍了一下组会的内容,然后点名:“沈默,你先来。”
沈默站起来,走到前面,把U盘插进电脑。
PPT打开,第一页只有一个标题:
《基于缺陷工程的石墨烯低温生长技术研究进展》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各位老师,同学们,我汇报的是最近一周在石墨烯CVD生长方向上的一些实验进展。”
“传统CVD法生长单层石墨烯的温度通常在1000°C左右,高能耗、高成本,是产业化的主要瓶颈。我们尝试通过衬底缺陷工程和碳源优化的组合策略,降低生长温度。”
他按下翻页键,PPT切换到第二页——一张对比图。
左边是四组样品的拉曼光谱叠图,右边是四张原子力显微镜图像。
“我们设计了四组对照实验:纯铜1000°C作为基准组,纯铜850°C作为低温对照,氧化铝铜850°C作为缺陷工程组,氧化铝铜750°C作为低温极限组。”
“结果显示——”
他用激光笔指着光谱图上的特征峰。
“纯铜850°C无法得到高质量单层石墨烯,IDIG比值超过0。3,且出现明显的多层成核。”
“氧化铝铜850°C,质量接近基准组,IDIG低于0。05,单层覆盖率95%以上。”
“氧化铝铜750°C,质量有所下降,但IDIG仍控制在0。12以下,单层覆盖率约90%。”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沈默能听到一些关键词:“750°C”“90%覆盖率”“真的假的”“重复过了吗”。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翻页。
第三页是重复性数据——七次重复实验的结果统计表,平均值、标准差、置信区间,该有的都有。
第四页是机理分析——原子力显微镜图像显示氧化铝衬底表面的台阶边缘诱导成核,结合XRD和XPS数据,初步解释了缺陷工程的微观机制。
第五页是下一步计划——脉冲偏压PECVD方案,目标是将生长温度降至600°C以下。
第六页——结论。
沈默讲完最后一句,退到一边,等着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