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许知意熟练地点了几道三人各自偏爱的菜,又加了几样尚城的特色。
许悦萱一直小心地将那个玩偶捧在手心,忽然抬起小脸:“姐姐,我们一会儿……再去一次那个商场,好不好?我想给陶陶也买一个。”
“可以啊。”许知意欣然应允,给她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你想给陶陶做个什么样的?”
“和羲禾一样的。”许悦萱不假思索,声音笃定:“陶陶最喜欢她了。”
“那你呢?”许知意笑着问:“你不喜欢你的昭宁吗?”
“喜欢的。”许悦萱小声说:“但是……我更喜欢我自己。陶陶和昭宁都说,我比羲禾还要漂亮一点点。”
“哈哈哈哈哈哈……”许知意被她逗得放声大笑:“许悦萱,你怎么这么自恋啊?”
苏曈握着筷子,略带疑惑地看着她们口中接连蹦出的陌生名字。许知意注意到她的目光,笑着解释:
“陶陶是我们奶奶家那边邻居的小孩,和萱宝差不多大,从小一起玩的小伙伴。”
“羲禾是陶陶的情智人,昭宁是萱宝的。都是专门为她们定制的成长陪伴型,从小就在一起,感情很深。”
苏曈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从小……就和情智人一起长大?”
“对啊。”许知意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专属的成长伙伴。生活起居、启蒙教育、情感反馈,全包。完全根据孩子的个性和需求定制。”
苏曈沉默了片刻,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菜心,声音没什么起伏:“这样一来,机器不仅能取代流水线上的工人,连父母的位置也能顶替了。”
“这就取决于父母自己怎么想了。”许知意往后靠了靠,姿态放松。
“如果他们本来就打算完全撒手不管,那只能说明他们本身就不适合承担养育的责任,把孩子交给专业的情智人反而更好。”
苏曈点了点头,没再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这些问题,说到底轮不到她来评判,也远非她能左右。更何况,在当今的时代背景下,与情智人带来的巨大便利和现实效益相比,这些伦理上的隐忧与争议,实在有些微不足道。
科技以不可逆转的姿态重塑着世界,大量传统岗位被自动化系统取代,这意味着无数人正失去赖以生存的工作。
人人自危,拼命试图证明自己“不可替代”的价值,往往疲于奔命,心力交瘁,自然也就难以分出足够的时间和精力给予下一代。
情智人的出现,恰好在某种程度上“解决”了这个问题。它们能提供稳定持续的陪伴与照顾,确保孩子的安全与归属感。
同时也将疲惫的成年人从育儿压力中解放出来——无论这种“解放”是否意味着某种更深层次的疏离与让渡。
苏曈没在这件事上多做停留。世事如此,非她所能置喙,多想无益。
吃过饭,三人在室内休息了片刻,直到窗外天色渐晚,城市的灯火渐次点亮,她们才动身前往电视塔。
电视塔是尚城无可争议的地标,钢筋骨架刺破夜空,在灯火的映衬下,像一座光之纪念碑,巍然矗立在城市心脏。
登临其巅,向上是夜空散落的星辰,向下是城市浩瀚无垠的灯河,蜿蜒交织,直至视野尽头,天地在此处被人工的光辉重新定义。
许悦萱将两个玩偶小心地抱在怀里,踮起脚尖,上半身靠在观景玻璃护栏上,安静地望着某个方向。小脸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沉静。
苏曈不由地多看了她两眼,声音放柔了些:“萱宝,在看什么?”
“那边,”许悦萱伸出手指,指向远方一片与脚下城市灯火质感迥异的光点。那些光点更稀疏,更遥远,在夜幕里微弱地闪烁:“是什么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