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图是第六天到的。
阿青从听雨楼回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三样东西。第一样是巡逻图,沈寒舟的人画的,比苏念棠自己数的详细三倍——院墙四面的轮值时刻、换岗间隙、脚步节奏、盲区位置,全标在纸上。
第二样是一个布包。
"沈楼主让我带给你的。"阿青把布包放在桌上,"从废墟里捡出来的。苏老爷的书房烧了大半,但有几样东西在石板下面。大概是密道入口附近,火没烧到。"
苏念棠的手停在布包上。
她把布包打开。
半本烧焦的账册。边角都黑了,但中间的字还能认——父亲的笔迹,景和十年的商路流水。苏念棠翻了几页,手指很稳。
一枚玉佩。不是苏家的制式,成色一般,背面没有刻字,但玉质纹路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针尖划过的。
然后她看见了那样东西。
一张花笺。海棠花形,粉色,边缘被火燎了一角。正面是父亲写的七绝,应酬之作。她把花笺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小字。
“遗卷在海棠根下”
苏念棠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字迹很小,楷书,一笔一画收得很紧。不是父亲的字——苏鹤年写行书,笔画连贯,从不拘谨。这行字太工整了,像是怕写快了会认不出来。
她把花笺凑到油灯前,仔细看墨色——旧墨,至少三五年。折痕处已经起毛边,被人反复折叠、反复打开。
父亲保留了这张花笺。一个别人写给他的提示。保留了至少三年,却没有告诉任何人。
苏念棠把花笺压在账本底下,手指按在"海棠根下"四个字的位置,按得很用力。
海棠树。苏家废墟。那棵被烧焦了一半的树。
她必须回去。
阿青带来的第三样东西,是一个口信。
"沈楼主说,有个人要见你。从北边来的,走了半个月,今夜到刺桐。"
苏念棠抬头。"谁?"
"沈长卿。"阿青顿了一下,"沈楼主说——他是剑阁的人。但不是苏世安那边的人。"
苏念棠的手指在巡逻图上停住了。
剑阁的人。萧玉衡的地盘。但沈寒舟说"不是苏世安那边的人"——那就是剑阁内部有裂痕。
"什么时候见?"
"明夜。听雨楼后院。沈楼主说,只给一炷香的时间。"
苏念棠点了点头。她把巡逻图、花笺、账本一样一样收好,分别藏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巡逻图塞进衣箱夹层,花笺夹进日记本,账本压在枕头底下的暗格里。
然后她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两指宽。
窗台上,那件藏青色外衫的两个袖口都多折了半寸——左半寸是楚茯苓的,右半寸是她自己的。她把外衫拿起来,想了想,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一口酥,放在外衫旁边。
一口酥。
这是新信号里最高级别的那一个——外衫在,窗开着,一口酥也放了。意思是"可以来了"。
但她知道楚茯苓今夜不会来。屋顶上的暗桩还在,假山后面的人还在。一口酥放出去,只是告诉楚茯苓一件事:我在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