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院外竹林,又从窗缝钻进来,声响尖细空洞,听得人心里发毛。
裴照俞心海掀起惊涛骇浪,但表面还是碧波无澜。
要告诉别人自己是重生,那会被当妖怪烧死的。
裴照俞镇静道:“云姜,有吃的吗?”
她心慌不以,但也真的是饿了,需吃点东西压一压。
云姜懊恼道:“奴婢实在没眼力,竟让郡主饿了怎么久。”
她就是没有眼力见,所以只能当个守夜丫鬟的啊,如果能心细如发,察言观色她早就平步青云了。
算了,咱们没有这条命。
云姜其实很怕裴照俞,因为她听老人说长年累月受病痛折磨煎熬的人,大多脾性不好,性情古怪乖戾难测。
她怕做错事被发卖了或乱棍打死。
还好三餐膳食、精致糕点日日按时更换,妥帖收于食盒,夜班也不不敢断供。
裴照俞吃着糕点,看出云姜很是紧张:“你怕打雷下雨?怎么就你一人守我,另外两个呢?”
她心知肚明。这是侍女见她多日未醒,偷懒去了,只留下一个老实的,看样子没少被欺负。
“奴婢是怕打雷下雨,我。。。。。。她们。。。。。。她们。。。。。。”云姜支支吾吾,不知该不该说实话。
“行,我知道了。”
多说错多,云姜不再说话,看裴照俞慢慢吃着糕点。
这些年,朔羯族一直在边境作乱,川东王携子镇守,一年到头,鲜少归家。
郡主应该很伤心吧,她受了那么重的伤,九死一生却无家人的体贴关心。
裴照俞早已习惯如此,只是眼下还是会有些难受,不是因为病痛,而是在想她既已重生,那另外一个时空就不存在了吗?如果那个时空存在且还在继续,那么知她命陨的父兄该有多难过?
本就一年到头难见几面,她嫁人后与父兄见面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她感谢老天还给了她第二条命,她心想这是运气,是福气。
府内上下皆以为裴照俞此番熬不过去了,很是担惊受怕,云姜亦是如此,她此刻才能缓口气。
乐阳郡主裴照俞自幼体弱,其母川东王妃赵玥怀胎九月时,突然胎停腹中,王妃心碎,用了骇人的手法催生。
怀胎不满十月加上是催产,所以裴照俞天生弱症,病痛缠身,药石不离身。
寻常人微不足道的皮肉伤痛,于她而言,可能是耗损生机、蚀骨催命的劫难。
裴照俞不愿大晚上折腾人,加之她思绪不稳,想要安静,便让云姜先莫声张,明早府内上下自会知晓,云姜便在屋内的贵妃椅上休息。
裴照俞辗转反侧,窗外刚泛起一丝熹微天光,夜色尚未褪尽,她默然起身,独自踏出房门,走向院落。
云姜在忐忑中睡去,疲惫让她睡的很沉,以至于卯时过半,天色破晓都未醒。
下了一夜的雨渐渐停了,乌云散去,天空一片清朗。
安嬷嬷一如往日,行至屋外,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一进门,便立即瞥见了睡在贵妃椅上的云姜,安嬷嬷当即沉了脸。
安嬷嬷并未即刻厉声呵斥,而是眉头深锁,抽出怀里的手帕,甩向云姜脸颊。
云姜只觉脸颊一阵酥麻发痒,眼皮轻颤,猛然惊醒,抬眼撞见府中管事嬷嬷,更是心头大惊,身子猛地一颤,慌乱间从椅上跌落滑跪在地。
安嬷嬷靠近她,就在她耳畔低声呵斥道:“让你伺候主子,你倒好,睡得这般安稳……”她目光一扫,语气陡然转厉,“另外两人呢?”
云姜连忙解释:“是郡主让我在此歇息的。”
安嬷嬷只当她胡扯,正要教训时,屋外两名侍女一前一后,端着水盆热水进门。
正是昨夜偷懒离岗的云竹与云罗。
她们一进门就看清屋内光景,瞬间洞悉一切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