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俞接连来了几日,楼昭明才悠悠给好友报信。
沈嘉濯再为如何给裴照俞回信,另邀见面之事发愁,接过楼昭明的信条,只当他在出言戏弄。
沈嘉濯分明记得,裴照俞素来喜静,向来不爱出门,还一连去了茶肆几日,他认为绝无可能。
心底纵然百般难解,可手上的动作却未停,下意识去拿平日穿的衣袍,忽然想起什么,又换了一身的行头。
头发也重新梳整。
裴照俞温软一笑:“世子也是来这看书品茗的吗?当真是好巧。”
她静静看着他,神色平和。
沈嘉濯顺着她的话温和应答:“的确很巧,在下常来此处,还是第一次遇到郡主。”
裴照俞道:“我不常来,近日才知晓有这么个好去处。”
她将书缓缓合上放下,抬手取起一旁的素色团扇,轻缓摇着,藏在扇影的神情晦暗不明。
沈嘉濯有意搭话:“郡主看些什么书?”
“一些游记闲书罢了,”她说接着说,“定是不如世子平日看的。”
沈嘉濯道:“各书各有各的意趣。”
“读游记,足不出户,就可识见万里山河草木、市井人情,松弛心神。
“读经世明卷,明辨是非,涵养气度风骨。”
“各有千秋,各有妙处。”
裴照俞眉眼弯起:“世子想必博览群书,方能有此见解,我读书看书只当是润润心性,消磨一下时光。”
“静度光阴,亦是其用处。”
沈嘉濯本着绝不把天聊死,绝不让对方话落地上的原则。
裴照俞问道:“听闻世子总是在外云游,不知都去过哪些地方?”
沈嘉濯常年四方游历,一年十二个月里,倒有大半时日漂泊在外。
山河万里,行迹无定,惯了在外闲散自在,不喜被宅院俗事束缚。
也正因他这般爱远行、少归家的性子,川东王才会心中一直颇有顾虑。
恐沈嘉濯散漫成性,怕他婚后依旧贪恋山水、四处漫游,无心顾家,冷落内宅,误了家事,委屈了自己的女儿。
“那时很久以前的事情。”他辩解。
裴照俞不放过他:“是吗?我记得前几个月还听说你在外头。”
“听何人所说?”
“不少,挺多人。”
这话入耳,沈嘉濯指尖微顿,心头瞬间了然。
阿俞哪里只是闲话家常,分明是借着旁人说辞,旁敲侧击。
字字句句,都在隐晦试探,想问清日后二人成婚,他是否还会这般常年远游、四处漂泊,依旧疏于家事、常年不着家门。
他抬眸望向扇后那张温婉的面容,看透她藏在闲话下的心思,面上依旧维持着君子般温润平和的模样,暗自敛了心绪,从容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