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安家住在老城区的一栋六层居民楼里,没有电梯。楼房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泛黄,有些地方剥落了。楼道口停着几辆旧自行车,车筐里扔着买菜用的布兜。
唐昔闻来过很多次,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她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嗒,嗒,嗒,有节奏的,不急不缓。
“你爸妈……在家吗?”她问,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有些大。
“不在。”李君安跟在她后面,“他们出去旅行了,说给我空间放松。等后天回来。”
“那今晚……”唐昔闻停在一个转角处,回头看她。
楼道窗户外透进来的夕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在光里很亮,映着窗格的影子。
李君安抬头看她,嘴角微微扬起:
“我可以去你家住。”
“真的?”她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雀跃。
李君安点头,“我跟我爸妈说了,他们同意。”
唐昔闻笑了,她转身继续往上走,脚步变得轻快起来,嗒嗒嗒,像小鹿在跳跃。
她们上了三楼。李君安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一股熟悉的、属于李君安家的味道扑面而来。是旧书纸页的味道,木头家具的味道,阳台上绿植的清新味,还有薰衣草干花的味道在玄关。
李君安的妈妈喜欢薰衣草的味道。
客厅不大,家具也很旧。
沙发是布艺的,套着米白色的沙发套,茶几是玻璃的,下面压着几张照片。李君安小学毕业的,之前获奖的,还有一张全家福。
电视柜上摆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叶子油绿油绿的。
阳台上摆着各种花草,唐昔闻叫不出名字,但都是小小的花,大大的叶子,像繁星点点。
李君安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转身去厨房:“要喝茶吗?我爸新买的绿茶。”
“要——”唐昔闻跟进去。
李君安打开橱柜,拿出两个玻璃杯。然后烧水。
唐昔闻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厨房的窗户朝西,夕阳的光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空间染成温暖的橙黄色。李君安站在光里,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水壶,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的手腕上还戴着那条红绳手链,银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唐昔闻看着看着,忽然想起第一次来她家的情景。
那是小学一年级,她放学不想回家,李君安找到她,“去我家吧。”
那天也是这样,李君安在厨房烧水,泡茶。茶很烫,她吹了好久。然后在茶里放上几粒黄糖,用筷子搅和搅和,茶水很甜。
她们坐在沙发上,李君安一道题一道题地给她讲错题,从下午一点讲到四点。李君安的父母回到家,就看到两个小丫头脑袋靠着脑袋。
“水开了。”李君安说。
唐昔闻回过神。
李君安关掉电源,拿起水壶,往杯子里倒水。热水冲进杯子,茶叶在漩涡里旋转,舒展,慢慢沉下去,李君安又放上几块黄糖。
茶香飘出来,清苦的,带着一点回甘。
她们泡了茶,端着杯子走到阳台。李君安把塑料袋折起来放好,拿着天冰大果。把两个小勺子插在内馅上。
李家的阳台上有两把旧藤椅,藤条已经发黄,坐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唐昔闻坐下,接过李君安递来的天冰大果。
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奶油的甜味和冰凉感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橙子冰壳的微酸。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清爽又不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