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衔兰只得被迫闭嘴,在心里疯狂咆哮:啊啊啊啊啊!这到底是什么冤种局面!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
院外夜风寥寥,带着入骨的凉意。
梨树下,白衣剑修将指节叩在唇边,面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呆滞僵硬。
那些陌生的字眼砸进脑海,搅得思绪一片混乱。
胡言乱语。
这是浮现在弈尘意识里的第一个词。
弈尘认定那名医修在胡言乱语。
他的弟子性情自然纯粹,做事坦荡直接,怎么可能怀有这种悖逆伦常的心思?
必定是误会揣测。
果不其然,听见楚衔兰急切而坚决的否认紧随其后,那颗悬着的心才缓缓沉下几分。
其实以霁雪仙君的身份,这样隐在暗处偷听弟子墙角,本是极不得体的,更不合他素来端严持重的作风。
可整件事冲击太过强烈,过于颠覆认知,弈尘完全没有意识到此举的不妥,继续不动声色听着二人对话。
下一秒,曲凌语调一转,竟是开始细数起桩桩件件。
“……为了不让仙君收其他弟子,跟四皇子争得面红耳赤。为了证明自己足够配得上仙君,连擂台都敢上!还有,师兄先前偷偷藏起来的那些话本,写的都是师徒相恋禁忌……”
夜色渐浓,云层遮蔽月光,连草间的虫鸣都噤了声。
一瞬间闪过许多画面——弟子低垂的眉眼,偶尔染上红霞的耳尖,拥抱,思念,以及自他出关之后形影不离的跟随,相处之时的点点滴滴,难道这些……不是纯粹的孺慕与信任?
其实都是在……表达……爱慕?
还有,师徒相恋的禁忌话本,又是何物……?
弈尘的大脑宕机了。
曲凌嘴里的一切都是他不曾得知的事情,关于弟子从未听说过的另一面。
不对。
弈尘倏然阖眼,睁眼时已经恢复淡然。
还是太过荒谬。
他最该相信的是楚衔兰,而不是旁人牵强附会的说辞。
阻止收徒也好,形影不离也罢,都只是师徒间最正常不过的相处……至于那些话本,弈尘不懂那具体是什么内容,但闲来无事翻看几册杂书本就不足为奇。
一定是这样。
弈尘喉结微动,侧头看向假山的方向,他在等,等待徒弟像方才一样坚定的声音反驳曲凌荒唐可笑的揣测,让这场闹剧终止。
然而,许久过去,预想中的反驳并未响起。
取而代之的唯有无比急促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夜晚被无限放大。
不像被污蔑的愤怒,倒像……某种被猝然窥破心事的无措和慌乱,如同在印证什么事实,默认这一切。
这种良久无言的沉默,像一根无形的弦,一点一点,在弈尘心头慢慢绷紧。
“……”
片刻后,弈尘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感觉,浓密的长睫垂下,掩盖复杂的情绪,悄然转身而去,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