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别动!”宁宵叫道,“是有点过敏……我给你吹吹你别挠……!”
“啊——?过敏?会过敏的吗这玩意儿?!”贺时与被强迫坐在凳子上,客厅没有镜子,只好对着阳台的半片玻璃端相:模糊的暗影里,她披着黑色的防护披肩,连着布满夹子,湿漉漉黏腻腻的头顶,像一棵等待售卖的圣诞树。身后扎头发,穿罩衣戴手套,一脸凝重的宁宵则像一个新手园丁。
“或多或少都有点——没事死不了!”宁宵忙着给贺时与一侧的发根上色,“你别动来动去的!”
贺时与皱着眉头,“真的好痒——”
“看——!”贺时与头一歪,宁宵的刷子刷在了贺时与耳朵上。急忙抽纸给贺时与擦了耳朵,贺时与又嚷:“发际线那里,也擦一下,好痒……”
宁宵又赶忙去给贺时与擦发际线。
贺时与指挥:“不是这里,右一点,右一点——再左一点……”
宁宵被她弄得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半天找不准位置,手背一擦鼻头的汗,“到底哪里啊——!”
贺时与瞧着宁宵脸上的一抹黑,粲然笑起来,抽出宁宵手里的纸巾帮她擦脸,“这里……”
贺时与的举动很轻柔,宁宵的鼻头嗅见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她屏住了呼吸,目光从贺时与流光的眼睛移向眉毛,眉毛移向脚尖。
“我都说这玩意儿危险,你看,沾了一点立刻擦掉都红了。你去洗一下吧……”贺时与扬手把纸巾抛进垃圾桶。
“……没事。”宁宵直起身子,又转去贺时与身后操作。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连等等都仿佛趴在地毯上睡着了。
“诶,有男孩子追你没有?”贺时与问,耳鸣似的痛楚又升上来了,许长龄今日的脸在她脑海闪动,她不得不赶紧找了一个话题。
“问这个干嘛?”
“没有啊,随便聊聊,你长这么好看,追求者不少吧,公司那些男的——”
“那些就算了——”宁宵露出嫌弃的语气和表情。
贺时与笑了,“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小鲜肉还是性感大叔?”
“唔——我喜欢——怎么也得是个A9吧……”
宁宵是有意开了个玩笑,话落贺时与却没搭茬,宁宵抬起眼,看着玻璃中发愣的人,“怎么——觉得我不自量力?”
贺时与回过神,“你这么漂亮又这么能干,够勇还有头脑,A9配你,垫垫脚差不多吧。”
……
车子驶入澜城湾紫府,陆烨才拍了拍闭目的许长龄,“到了,回去睡。”
“嗯。”许长龄抱着胳膊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片刻,才慢慢地睁眼坐直了身子,她并没有睡着。
“冷吗?”陆烨调高了空调。
“没事。”许长龄掖了掖领子,抓起一旁的提包,把手机塞了进去,“你不用送我进去,我这里下车就行了。你也早点回酒店休息,我真的有点困,就不请你进去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管理处还有那么大几箱行李呢,你自己一个怎么提?让你早点过来,你非要在明侨耽搁时间——”原因不言而喻,陆烨住了口,这么多地方不选,偏偏选了明侨的近邻澜城。
“我还没去Meridian报到呢,那个恒畴的钱经理已经在海晏摆了一大桌……一口一个许老师,我吃素的,我要真去了还不得破戒啊?还不如在会所躲个干净。”许长龄把头别向车窗外,柔和的灯带点亮了深夜的小区,映在许长龄脸上,却像落了霜似的。到底还是走上了陈向真为她安排的道路,虽然把澜城作为起点是许长龄最后的坚持。
这里是澜城的CBD的核心区物业,距离全球大脑明达十分钟车程。
“温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澜城,楼文德说了算,楼文德都得认他的山头。”陆烨空洞着视线轮指敲打着座椅扶手,仿佛是自言自语。
“我不想蹚浑水。”许长龄淡淡地说,“我爸妈要想,也不让我进明达做小助理了。”
陆烨笑着凑近了许长龄,“小助理?阿姨这是给你降档避险——小姐你摸摸良心,Associate顾问都未必有你这个小助理含金量高,多少有家底儿的孩子排着队都进不去,进去也被卷出来?”
“良心是什么,我没有。”
车子停在一栋大楼前,许长龄扭头推门下了车。
“所以你跟方适然说,有资本再来跟你说话?”坐在车里的陆烨笑着接话。这话完全不是许长龄旧有的风格,但自从跟贺时与分手,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从最不热衷社交的一个人,走向另一个极端。
那个姓方的姑娘大概跟贺时与是一类,随身带着小猫咪只为哄许长龄开心。看得出她对许长龄有意思,如果许长龄的性向是女生,他永远也得不到,陆烨宁愿咬咬牙承认这个被温懋青睐的女孩子。
可是许长龄对她的态度很奇怪,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很抵触,但若说是抵触,有时又会流露出那么一丝暧昧的态度……陆烨无法形容,比如那次,许长龄就当着自己的面,极其冷漠地对来找她的方适然说:“等你有资本了再来跟我说话吧……”
许长龄回头淡淡地瞥了陆烨一眼,“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