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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第2页）

方适然抿着嘴假装听不懂贺时与的弦外之音，默默端详着贺时与，捧起茶盏浅抿一口，“最近怎样？”

贺时与拈盖轻刮茶沫，“老样子，你呢。”

“最近在这边考察——每天眼睛一睁就是跑现场，完了陪龄龄看个剧逛个街什么的……”

方适然话说完了，但见贺时与不躲不闪的目光直勾勾、冰冷冷地看着自己，微微漾开一笑，“对不起。”

贺时与放下茶盏，“说吧，你找我要干什么？”

“我听说，你最近工作遇到了些问题，”方适然使小叉尝了一口桌上的蟹粉酥，咀嚼着慢慢吞下去了，才继续向下说，“我一直很欣赏你的能力，如果你愿意，我想请你到公司帮我……待遇方面——”

“方适然——”

方适然一愣，贺时与悄声，“我们俩不必搞这套。”

“我想，我们可能有些误会……”方适然肃色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God，我真是一点也不会演戏……”她支着肘低头笑了一会儿，“说真的……你是不是觉得你一定赢我？”

“你觉得呢？”贺时与凝视着她的双眼反问。

“我不觉得。”方适然却也不避。

接下来已没什么话好多说，贺时与立起身预备就此告辞，“你要真觉得未必，就不会搞今天这一套了。”

方适然身体没动，摊了摊手道：“事实证明，当时你教我的，你也做不到，什么有本事放下自尊去赚钱，我还真当你是这么个知行合一的人，也不过如此。时代在变，你当下的见识，维持不了多久……今天你还可以笑话我，明天就不一定了。”

“告辞。”贺时与颔首转过身去。

方适然仰起头，“送客——”

虽是唤送客，方适然却并没让司机送贺时与回去。从别墅出来，贺时与只能步行出园区，短短一段路，用自己的双脚丈量却似加长了数倍。沿途风景美好，贺时与只无心观赏了。

在回到那间小房子之前，贺时与一个人在江边转了很久。旧的屈辱还没有褪去，又添新的屈辱，她自问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因为今时不同往日，许多不请自来的屈辱就都借着许长龄找上门来。

这天对贺时与来说是极度消沉的一天，可是对宁宵来说却是满载希望的一个新开始。

夜里，宁宵买来了酒和烤串，下午她接到上司一通电话，说因为陈启振又介绍了新客户的缘故，宁宵被推荐顶上原活动运营经理的位置。

明白宁宵原本一直被公司边缘化，放话辞职陪自己去摆摊不过是她一时的鼓励，但这晚，贺时与还是难免有种，全世界都在向前迈大步，只有自己每况愈下的失落。

这样的情况经过了将近一周。一天晚上，贺时与收到一条家教面试，预约在次日中午面谈。

家教补课这方面，贺时与的选择十分有限。初高中的功课对学历要求虽不高，但对满足应试系统有很高的要求；就算加入补习班，家长也更愿意信任选择有名校背景的退休老师；何况她根本不具备相关经验，对这份职业既没有热情，也没有将其作为终身职业长期发展的打算。不能保证续班提成，算下来，一个月的工资刨去生活就所剩无几。

因此，对于合适自己的机会，贺时与分外珍惜。

满怀希望去面试，却因为对方认为自己没有毕业，极力将报酬压至市场价的小一半。贺时与倍感挫败，若同意，每日净往返的时间就超过1小时，若不同意，又没有其他选择，总不能眼高手低坐吃山空。

回家的路上，神使鬼差又一次来到那个残疾人的摊位。大太阳下面，贺时与买了两瓶水，和那小贩坐在伞下闲聊。接着上次未说完的话题，小贩讲到，是怎样得病又是怎样在重病中被抛弃，继而卖掉房屋治病，至今孑然一身摆摊度日。

说至伤心处，贺时与不禁默然出神，那小贩便礼貌回问贺时与为什么想要摆摊赚钱，依照她这种资质，前途应当一片光明。贺时与便化繁就简地概括说家里出了点状况，自己没毕业，只能先想办法赚钱。

小贩又问她，旧日的爱人朋友呢，贺时与只苦笑说，现在的自己和旧人已经不是一类，何必勉强去攀附。

小贩听后笑道：“你呀——你听我说！你别摆摊了！是龙，就要去水深的地方，龙嘛，龙游浅水被虾戏，这种浅水承不起你来！怕什么风浪，你就是乘风破浪的主！”

贺时与还在咀嚼这话，小贩拍拍贺时与说道：“你看，你朋友又来找你了——”她目光灼灼，面带笑容，“好好把握！”

贺时与随她的话举起头，只见不远处的车上落下两个人，为首的正是那日给自己递名片的钱经理，后面款款前来的人，却是许久不见的故人——温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