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信。
不是因为他不想回,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想过写“收到了”,但觉得太冷漠。想过写“饭难吃就多吃点”,但觉得太轻浮。想过写“我也想你”——不,他没有想过写这个。没有。绝对没有。
所以他没回。
第二天,又有一封信。
“沈静澜:
今天的训练很累,跑了五公里,还要做一百个俯卧撑。
教官说我的射击技术还要练,我说我在保定练过了,他说保定是保定,黄埔是黄埔。
我觉得他在找茬。
但还是有点想你。
——顾”
沈静澜看了两遍,把信放进抽屉。
没有回。
第三天,第三封信。
“沈静澜:
今天休息,我和几个同学去了南京市区。
南京很热,比上海还热。
街上的女人穿得很暴露,同学们都在看,我觉得没什么好看的。
因为她们不像你。
——顾”
沈静澜看到“因为她们不像你”的时候,手指在信纸上停了一下。他盯着那七个字看了五秒钟——五秒钟,足够他读完半页文件的时间,他用来看七个字。
然后他把信放进抽屉。
还是没有回。
一周后,第四封信。
这封信比前三封都短,短到只有一句话:
“你不回信,我就一直写。写到你回为止。”
沈静澜看着这封信,看了很久。
他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又翻回来,看着那行字。字迹比前几封都重,笔画粗了一圈,墨水的颜色也更深——写字的人大概换了钢笔,或者换了墨水,或者只是单纯地用了更大的力气。
沈静澜坐在灯下,把那四封信从抽屉里拿出来,按日期顺序在桌上一字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