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澜没有被他夸张的表情和语气影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甚至都没有动一下。
“这是生意。”他说,目光平静地迎上顾霆钧的注视,“顾二少应该明白,顾大帅想要的不只是利润,还有通过沈氏银行洗白资金、接触英国人的渠道。这些,沈家可以给。”
他顿了一下,把文件转回自己面前,翻到第七页。
“但董事席位,绝无可能。”
他说“绝无可能”的时候,声音没有加重,语气没有变硬,甚至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微微的、礼貌的弧度。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的空气好像冷了一度。
赵铁生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像一个雕塑。那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倒是微微抬了一下头,看了沈静澜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顾霆钧盯着沈静澜看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欣赏的笑。他的眼睛弯了,嘴角上翘,甚至露出了一点牙齿——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张痞气的脸忽然变得很有感染力,像是一个惯常板着脸的人忽然给了你一个真诚的笑容。
“行,”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痛快的妥协,“一成五就一成五。”
他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
“但我加一个条件。”
沈静澜看着他,等他说话。
“你陪我吃顿饭。”顾霆钧说,笑嘻嘻的,眼睛里有光,“就一顿,不干什么。”
会议室安静了零点五秒。
赵铁生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天花板。那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假装没听见,低下头翻笔记本,翻到了一页空白的地方,又翻回去了。
沈静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给那个“条件”任何反应的时间,就像它从来没有被说出口一样。
他合上文件夹,动作干脆利落,文件夹的硬壳封面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顾二少,”他说,声音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如果你不认真谈,我让父亲换个人跟你对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顾霆钧的眼睛,目光没有躲闪,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在说“如果你不签合同,这笔生意就做不成”。
顾霆钧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他的动作很大,椅子被他突然的动作带得晃了一下。
“好好好,”他说,语气像在哄一个生气了的小朋友,“开玩笑的。”
他把手放下来,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不是严肃,而是那种“好吧,我们谈正事”的认真。
“一成五就一成五,”他说,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我得加个自己人进银行的监察部门。不然我不放心。”
沈静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顾霆钧,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三秒。这三秒里,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监察部门的权限范围、这个“自己人”可能带来的风险、如何设置防火墙来限制这个人的权限、以及——如果这个人越界——如何在不破坏合作关系的前提下把他清除出去。
三秒后,他点了头。
“可以,”他说,“但这个人要经过沈家审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