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还是没有笑容,嘴角还是那个微微向下的弧度。但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柔和的光,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冷,但有温度。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嘴唇两端同时向上抬了不到一毫米的动作。
但在顾霆钧眼里,那比任何笑容都好看。
顾霆钧的笑声慢慢停了下来,但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他看着沈静澜,目光里有光。
“行,”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不打扰你了。”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
“明天见。”
“你不用每天来。”沈静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霆钧没有回头,但他能想象出沈静澜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低着头,手里拿着笔,眉头微皱,嘴唇微抿,一副“我很忙你不要烦我”的样子。
“我知道,”他说,手搭在门把手上,“但我想来。”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几片黄叶从窗前飘过,像几只蝴蝶在跳最后一支舞。
沈静澜放下笔。
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中间有一盏吊灯,灯罩是乳白色的玻璃,形状像一朵倒挂的百合花。他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右手,举到眼前。
手背上的红痕早就消了,什么痕迹都没有了。但他的手还记得那个触感——顾霆钧拇指蹭过手背时的那种温热、粗糙、带着薄茧的触感。
他翻过手,看着掌心。
掌心里有几道月牙形的印痕,是指甲掐出来的。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掐的——也许是在顾霆钧说“想你啊”的时候,也许是在他说“你认真的样子还挺好看”的时候,也许是在他说“但我想来”的时候。
他把手放下来,拿起笔,翻开面前的文件。
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文件上。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那棵梧桐树上。树叶已经快落光了,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还挂在枝头,在风中摇摇欲坠。树干很粗,树皮皴裂,纹路像一张老人的脸。
他看着那棵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想起那晚,在黑暗中,有一个声音说:“别怕,我在。”
他想起那个声音的语调——不是命令,不是安慰,而是更接近一种……承诺。
一种不知道对谁许下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承诺。
沈静澜把目光从树上收回来,落在文件上。
他开始看第一行字。
但他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窗外,又一片梧桐叶落了下来,在风中打了几个旋,最后落在窗台上,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只疲倦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