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霆钧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苹果很甜,汁水丰富,在嘴里迸发出清脆的声响。
“甜。”他说。
沈静澜擦了擦手,把果皮收起来,扔进垃圾桶里。然后他站起来,拿起公文包。
“我该走了。”
“再待一会儿。”顾霆钧说。
他伸出右手——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拉住了沈静澜的手腕。
沈静澜低头看着那只手。
手掌宽大,手指修长,虎口有薄茧。那只手握住他手腕的力度不大不小,不是强迫,不是控制,而是一种请求——一种“请你不要走”的、无声的、卑微的请求。
他没有甩开。
那只手很热,热得有点过分,像一块刚从火炉里取出的铁。那种热度透过沈静澜的衬衫袖口,烙在他的皮肤上,像一个烙印,一个证据。
顾霆钧也没有松手。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一个站着,一个半躺着;一个低头,一个仰头;一个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一个表情柔软得像一团正在融化的雪。
空气里有某种东西在发酵。
不是欲望,不是激情,而是一种更缓慢的、更持久的、像酒一样需要时间来酝酿的东西。它在两个人之间无声地流动,把空间缩小,把时间拉长,把呼吸变成一种需要刻意控制的行为。
沈静澜先开口了。
“放手。”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请求,而不是在命令。
“不放。”顾霆钧说。声音也很低,低到像是在回答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问题。
“顾霆钧。”
“沈静澜。”
顾霆钧学他的语气,学得很像——那种平稳的、克制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的语气。但学完之后,他笑了,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明亮。
“你叫我的名字很好听,”他说,“再叫一次。”
沈静澜深吸一口气。
不是那种调整情绪的、从容的深呼吸,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来维持理智的、带着绝望的深呼吸。
他用力抽回了手。
动作不算粗暴,但很坚决。他的手腕从顾霆钧的掌心里滑出来,皮肤和皮肤摩擦的那一瞬间,有一种微弱的、像静电一样的刺痛。
“你好好养伤。”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脚步比平时快。快了很多。快到几乎是在小跑。皮鞋踩在医院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凌乱的声响,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音符。
顾霆钧靠在病床上,看着被关上的门。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握着沈静澜手腕的姿势——五指微微弯曲,掌心向上,像一个空的容器。
他把那只手慢慢收回来,放在胸口。
然后他拿起床头柜上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继续吃。
苹果还是很甜。
“沈静澜。”他对着空荡荡的病房说。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叫一个不在场的人的名字。
但那个名字在病房里回荡了一下,撞在白色的墙壁上,又弹回来,落在他耳朵里,像一声微弱的回声。
他笑了。
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病号服,左臂缠着白色的绷带,右手拿着一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笑了。